钟氏哪有心思听他念诗?
只是强忍悲戚,让他暂且忍耐,她定会竭尽全力为他洗清冤屈,救出牢狱。
沈有望却猛然肃容,凑在耳边低声道:“我这牢狱之灾确实是冤案,但凭你我之力,却没法洗脱冤屈。这事关乎重大,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不止是我,你和蔻儿的性命都得搭进去。记着我的话,切勿追究此事,只管照顾好蔻儿,等我回来再做道理。”
他说得极为严肃,分明是深思熟虑。
钟氏却愣住了,“你知道是谁栽赃?”
“不止知道是谁栽赃,还知道他为何害我。”沈有望紧握着妻子的手,将声音压得极低,“那人权势极重,布置得又周密,堂审卷宗都定了案,咱们手里没凭据,一时半刻如何翻案?便是翻案出了狱,也不得安宁。蔻儿年纪尚幼,你也不知朝堂险恶,决计斗不过那恶贼。倒不如暂退一步,等风头过去再另寻出路。”
钟氏含泪蹙眉,“可律法公正……”
“若是寻常人、寻常案子,自有律法裁决。但这回不一样,对方行事阴诡,无法无天,咱们一时半刻难以奈何。便连他的身份,我也不能说,免得你和蔻儿不慎流露,令对方起疑,反招凶险,甚至遭人戕害。听我的,往后绝不可追究此事,等我回来再说。”
幽暗牢狱中,沈有望前所未有的郑重。
钟氏纵满腔难过,还能如何?
数年夫妻,他信得过夫君的为人,也信得过他的判断和抉择。他所选的,定是眼下对一家人而言最好的路,他既说要守口如瓶,护好女儿,她便会依着他的叮嘱,竭力去做。
她又是心疼又是悲酸,许久才止住哽咽,肃容答应。
此刻,提起那日的情形,钟氏仍觉悲酸。
她偏过头,悄然拭去眼角的湿润。
“那日在狱中,外子千叮万嘱,民妇怕蔻儿有闪失,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外子蒙冤受苦,贼人逍遥至今。今日王爷过来,难道是有了头绪?”钟氏捏紧了锦帕,嗓音都有点紧绷。
江彻的目光轻轻落向沈蔻,就见她眼圈泛红,藏在袖底的手也紧紧攥着,似强忍颤抖。
看来,这些事钟氏并未同她说。
亦如沈有望瞒着妻子,不肯吐露背后主使一样,怕的就是妻女城府不足,不慎泄露了什么,反遭祸害。
他便垂眸道:“线索倒有,尚未查实。”
言毕起身,叮嘱道:“今日之事暂且别声张,既然确有此事,我定不会袖手旁观。”他的目光瞧着钟氏,话却是说给沈蔻听的,意似安慰。因这事不宜延误,他未再逗留,只瞥了眼沈蔻竭力忍泪的模样,转身离去。
院门掩上的瞬间,沈蔻呜咽出声。
家里出事那么久,她从不知道父亲冤案中的隐情,更不知道母亲探狱时曾受过那样的嘱咐。而今听母亲提起,才知父亲为她母女俩忍辱负重,选了那么一条艰难的路。流放之地又热又潮,听说还有瘴气,便是熬满了五年,回来也是一身的病。
沈蔻但凡深想,便觉心如刀割。
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沈蔻肩膀轻颤,视线朦胧。
钟氏过去,轻轻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