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赵明远在李清音的陪同下走进了龙骨祠堂,它还是和三个月前一样破败,半截残碑,满地瓦砾,城隍爷缺了半边冠冕。
他在残碑前蹲下来,指尖轻抚那两个字:“勿悔”,想起李清音在密道里说过的话,她爹被抓走那天,在桌上用手指写了这两个字。
现在他知道,这两个字不止是她爹的遗言,也是他爹的,也是陆拙言的。
他把从旧宅带来的铁匣放在残碑前,匣子里装着他父亲留下的三样东西:心法图、运转法记忆、引子图谱。
三份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截断笛,笛身上那些心龙文刻痕已经全部亮过又熄灭了,现在它看起来仍只是一截普通的断竹,但他知道它不一样了。
在隐龙渊断柱前,它被龙炁与心脉的共振唤醒,从此它不再是沉默的遗物,而是一把真正的钥匙。
李清音在他旁边蹲下,把她那枚翠绿玉佩也放在残碑前,三枚玉佩,翠绿、海蓝、墨黑与三份碎片放在一起。
“我在想…你父亲把最后一块碎片藏在旧宅墙缝里,藏了二十四年,镇龙司封了那间宅子,但没有人找到它。”李清音说,“他知道你会来。”
“他二十四年前就知道。”赵明远说,“但他不知道我会不会走完。”
站起来,把三份碎片和三枚玉佩重新收好,断笛握在掌心,笛身上那些刻痕贴着他的掌纹,安静地呼吸着。
入夜后,赵明远在李清音的住处展开苏云昭留下的海图。
她借住在龙胆茶肆后院的空房里,秦五娘给她铺了厚褥子,又把自己陪嫁的棉被翻出来给她。
她披着棉被坐在桌旁,就着油灯的光看赵明远在海图上标注,临安到龙眠海,从钱塘江口出海,沿东海一路向东。
苏云昭在信中说他在那里等,而韩山岳还在临安,龙图阁还在临安,镇龙窟深处四千三百余条被格碎的龙炁碎片还在日复一日地向地表逼近。
走之前必须了结的事,不止一桩。
烛火摇了摇,李清音放下笔,说:“你想去龙图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