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落笔。笔尖在“拒”字上压得太重,墨洇开一片。
那行字还在闪。秦风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一息一息地数。
海上,第十三息。
赵奉从腰后抽出一面红旗。旗面四角缝着白边,当中两个黑字:人员。这面旗做出来以后,一次都没展开过。
他举过头顶,一抖,旗面开了。
回收艇上的人全抬了头。作业艇上,马宽也抬了头。
首舰上,韩信的手从沙漏上拿开。
“两段令。作业艇弃盒,回收艇抢先脱离。”
吴七站在通信位上,喉结滚了一下。
上回他就栽在这种令上。一句“收作业缆”打成了“全队撤返”,两条船差点在东口撞上。这几天丁九让他白日练的,全是这一类。
他没换手。
第一段,横旗压两下,点作业艇,打弃盒式。旗杆竖直停一息,算作分段。第二段,斜旗连摆,点回收艇,打脱离式,末尾加抢先。
一口气打完。
作业艇回旗:“作业艇弃盒,回收艇抢先脱离,复述。”
回收艇回旗:“作业艇弃盒,回收艇抢先脱离,复述。”
两面旗,字字对上。
吴七把旗收回胸前。汗顺着手腕往下淌,旗杆一下都没晃。
岸站信号塔上,丁九放下望筒,冲通信位的方向点了一下头。隔着这么远,那边根本看不见。
循环盒的独立拉柄是阿蘅当初要加的那一根。引绳从作业艇中线穿出来,挂上首舰舷边的钩座。首舰这会儿贴在作业艇外侧三丈,站在钩座边上的是陈器。
陈器的手搭在拉柄上。
第十四息。
他没扳。
拉柄那头连着一篮骨片。冻膜完整,孔洞朝着预定的一侧,交界处没裂,边上还挂着那块拇指甲大的黑盐藻。七号船四个人,十一年的海,宋平的回水沟,陆广洗了三遍的琉璃盒,都在那一篮里。
陈器盯着自己搭在拉柄上的手。
沈牧念过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到岸站等人,不是等药。
第十五息。
陈器扳了下去。
底座脱扣,循环盒外框从固定座上滑出,带着样篮、骨片、冷盐水翻过作业艇船舷。落水声很短,水面合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作业艇船尾一下抬了起来。马宽整个人往后一仰,两只手死死攥住侧缆,脚离了甲板半尺,又砸回去。舵手压舵,这回压住了。船头往东偏北斜出去,备用缆绷成一条直线。
陈器松开拉柄,从怀里掏出检查册,写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