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宽把备用缆压进斜切位,肩膀顶住侧缆桩,脚后跟蹬进甲板缝里。
“脱钩完成。”
作业艇旗手举旗,吴七复述。第十一息。
作业艇船头往东偏北回正,朝回收艇靠。靠了半丈,船尾一歪,底下有股力横着一扯,又拽回去一截。舵手两只手压在舵柄上,半个身子挂上去,舵柄只回了一指。
北侧测量艇的旗语隔着水打过来。
“底流拖力,比图上强三成。”
韩信看了一眼沙漏,嘴角往下压了压。
回收艇船尾又是一声,咚。
阿蘅趴在舵轴护板上,耳朵贴着木头听了两息,翻身抓起船损册。碳条按在承力实测页上,划一道,顿一下,再划。
“第十四息进累积变形区。”她嗓子劈着,“第十八息,断。”
碳条落到“断”字最后一笔,戳穿了纸,扎进下一页。她拔出来,接着写时辰。
赵奉站在船头,接驳绳在手上缠了三圈。他没回头,嘴里在数。
“赵二,一号。钱四,二号。阿蘅,三号。马宽,四号。”
前三个在自己船上,第四个在五丈外,中间隔着一道横流。
作业艇每靠一尺,就被拽回半尺。赵奉的嘴唇又动了两下,账算完了。作业艇贴上来最快也要第十五息半,接一个人再加半息。回收艇横在流里,第十六息舵轴吃满,舵一松,船头就会被拖着往西北走。
西北是礁。
偏殿里,沈牧把声音压平了往外念。
“第十二息,底流强三成。”
“第十三息,回收艇舵轴,阿蘅报十八息断。”
秦风眼前那行字又亮了一回。
【可消耗寿命三百日,发动“定流三息”】
字在闪。三百日换三息,这价开得真公道,公道得他想骂人。
秦风的左手攥住了被褥一角。
沈牧跟了他这么多天,认得这只手。他的指头悬在铜针机上方。
“大祭酒,您要是想。”
“我若定了这三息,他们今天活了。”秦风喘了一口,“明天所有人都会以为,大祭酒会兜底。”
沈牧的手指缩了回去。
“下回马宽的手停半息,他会等我。下回韩信听一息,他会多听两息。”秦风的眼睛落在键缝那道暗红上,“退令写了那么多条,最后一条就成了我。”
他闭了一下眼。
“记。臣拒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