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把帛条放在案面上。
清河矿偏房里只剩铜针机冷却后的嗡声。帛条上嬴政的字断了一笔,歪得只剩轮廓。
“朕是不是忘了你。”
秦风看了很久。
他没有提沙丘。没有提割腕。没有提炼药,没有提铁轨,没有提任何一件两个人一起扛过来的事。
那些事太重了。一个正在遗忘一切的人,扛不住被人用旧账砸醒。
“沈牧,笔。”
沈牧把笔递过来。秦风的右手搁在铁护腕上,五根手指摊着。食指抖了一下,没有合拢。
“绑左手上。”
沈牧愣了一息。
“大祭酒,臣替您写”
“绑。”
沈牧从案角扯下一条旧布,把笔杆缠在秦风左手腕上。左手肘以下没有知觉,但腕骨还能靠前臂的力量压住笔。
秦风低头。
笔尖在帛面上落下去。第一个字写了三息,墨洇开了一角。第二个字歪到第一个字上面,几乎叠在一起。
沈牧站在旁边,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秦风写完。十二个字。笔画断了四处,有两个字要辨认才能看清。
沈牧凑过去念。
“陛下没忘,是臣太重,压沉了陛下的心思。”
秦风把笔从腕上解下来。布条上沾了墨。
“原样发。”
沈牧拿起帛条,迟疑了一下。“大祭酒,这字——臣誊一份副本。”
“不誊。”
秦风靠回轮椅。
“他看惯了我的字。歪的,他才认得。”
沈牧把帛条送入铜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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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侧殿。
蒙毅把帛条呈到御案上。嬴政接过去,翻到正面。
十二个字。歪的,断了四处。墨洇了一角,有两个字几乎叠在一起。
嬴政的目光在“臣太重”三个字上停了五息。
他想不起写这些字的人长什么样。想不起声音,想不起身高,想不起任何一次见面的场景。
但他的眼眶热了。
一滴水落在帛面上,把“重”字下面那个断笔洇成了一团。
嬴政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手指是干的,脸是干的,只有眼眶里那点湿意来得毫无道理。
“蒙毅。”
“臣在。”
“朕为什么——”嬴政的声音停了。他看着自己指尖上沾到的那点水渍。“朕不认识这个人。”
蒙毅站在三步外,没有解释。
嬴政把帛条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贴在玉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