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封箱。
三架南段问题弩,一架烽门残弩,北段两架受潮弩。六只木箱,箱盖用铜钉封死,箱外贴四层标签。
军械追踪码。伤情编号。运输风险等级。拒射记录。
四层标签缺一不可,张良写一层,樊九核一层,韩信盖印一层,魏迟在守将栏签字。
赵四站在旁边看着封箱。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只箱子侧面那行字上——“伤情编号:朔方孙平,左眼,十一针”。
这架弩从蓝田出发,走过函谷关,淋过山洪,泡过废仓,伤过杜生的喉,差点再伤赵四的眼。现在它被钉在木箱里,四面标签替它把走过的每一段路都写清楚了。
樊九把最后一枚铜钉敲进去,三根手指在箱盖上拍了一下。
“弩留下了。”
韩信转向魏迟。
“赵四、杜生随我回蓝田复核。上郡这边,你自己盯。”
魏迟没有客套。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拍在条案上。
“不用你催。城防铜扣件、烽燧备用绞盘、栈桥铁件,凡是来源和状态对不上的,我已经让各燧什长开匣清点了。”
韩信扫了一眼清单。城防器械三十七件,标注“无法确认”。
魏迟的声音哑。
“以前上面不问,我就不报。现在规矩变了,我先把自己的烂账翻出来。”
韩信收起清单,没有多说。
周方站在棚前。木箱抱在怀里,三十七块灵牌还在里面。
韩信走到他面前。
张良已经把供述整理完了。三份帛纸,功过分列。
第一份。程序责任:擅改押运路线,原始签收帛保管不善,事后未持续追踪弩件去向。
第二份。功绩记录:山洪中优先救出受伤役夫赵大、孙二、王铁;以朱砂在残帛上写下受潮警告;退役后主动留在上郡,保存押运原件三年。
第三份。处置结论:功与过分别入档,不互相抵消。程序责任不追刑责,因旧制度无异常改道报备流程,责任上限为记过。功绩按实际行为记录,补入押运档案。
周方看完三份帛纸,嘴动了一下。
韩信等着。
周方把木箱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三块灵牌。赵大,孙二,王铁。
“将军,帛纸上能不能加一行。”
“说。”
“押运记录里,赵大、孙二、王铁三人的名字。他们跟我走的那段路,朝廷的册子里一个字都没有。”
张良已经写了。证据册第一页,三行名字,籍贯、职务、伤亡经过。
韩信把帛纸递给周方看。
周方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他把灵牌放回箱子,盖上盖。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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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旧伤册的复核用了半天。
杜生的案子最简单。旧结论“装械不慎”,新结论“器械缺陷,机括炸裂”。原始医案保留,新旧结论红线隔开。被扣俸银、被降考绩、被取消的烽卒津贴逐项折算补发。
魏迟在复核栏签了守将印。签字的时候他看了杜生一眼。
杜生站在条案对面,喉侧那道疤在日光下泛白。
“杜生,你在烽燧守了三年,声音没了,火没漏过一次。”
杜生点了一下头。
魏迟把笔搁下。
“旧案里欠你的,上郡认。”
赵四的案子更干脆。战时拒射成立,拒射者照常记战功。魏迟已经签过了,补盖正式守将印。
张良在赵四的档案里加了一栏——“听音预警”。战时以听觉判断敌军分兵方向,直接影响战局。
赵四按完手印,站起来。
“张先生。”
“说。”
“档案里能不能把孙平的名字也写上。”
张良抬头。
赵四的声音平。
“那个声音是孙平先听见的。我只是第二个。”
张良在赵四档案的备注栏写了一行:声纹比对依据来源——朔方孙平旧伤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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