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咸阳来的人胆子这么小

天亮得很早。

海风裹着铁锈味从棚口灌进来的时候,秦风已经坐在登记台后面,右腿搁在铁料箱上,左手翻着昨日的分级册子。

老孟蹲在他身后码铁锭,动作机械,眼珠子却一直在转。

辰时刚过,那个老劳工出现了。

不是从大路来的。他推着一辆空矿车,从侧道绕到铁料架旁,弯腰开始往车上搬铁锭。动作慢,慢到秦风能数清他每一步的间距。

走到秦风这一侧时,老劳工弯腰抬铁,肩膀几乎贴到登记台边缘。

“白发老人让我问。”声音压到极限,只够一尺内听清,“你从哪条船来的。”

秦风的笔没停。

他甚至把分级册子往前推了半寸,皱着眉冲远处棚口方向扬声:“这批料谁验的,乙级标准都够不上,打回去。”

声音大到整个棚子都能听见。

角落里的年轻匠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棚外经过的甲士往里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秦风数了十二下心跳。甲士走远。

他的笔尖在册子上画了一道多余的横线,嘴唇几乎不动。

“始皇二十八年那条。”

老劳工搬铁锭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息。但秦风捕捉到了他瞳孔收缩的幅度——那个年份对这个人来说不只是数字。

老劳工没有继续说话。他把最后一块铁锭搬上矿车,直起腰时,右手在木箱侧面敲了两下。

轻。短。

然后推着矿车走了。

秦风把笔搁下。铁护腕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

知道“始皇二十八年”的人不会太多。这个年份不在任何公开文书里,只存在于少府旧档的航海批文夹层中。黑冰台都要翻三道暗格才能看到。

要么,这个老劳工确实是徐福的人。

要么,有人拿到了少府旧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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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送饭。

稀粥和黑面饼从窗口递进来,秦风接碗的时候,碗底多了一块东西。

裹着黑泥的布条。

他没有当场看。把碗端到案台后面,背对棚口,一边喝粥一边用拇指把黑泥搓掉。

布条约两寸长,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简易图形。

山腹剖面。一条从西矿道通往深处的路线,拐了三个弯,终点标着一个圆圈。

圈旁写了六个字:亥时三刻,废弃巷。

笔迹苍老,起笔有颤。

秦风把布条重新塞回碗底,用粥水泡软,嚼碎咽了。

他的目光落在案台上的分级册子上。铁护腕的边缘在木面上轻叩了两下,频率比平时慢。

这条路线画得太精确了。

三个弯道的角度,甚至标注了第二个拐角处有一根支撑木柱。如果徐福真的被严密监禁,他如何获取外围矿道的最新布局。如果他能调动劳工传递这种级别的情报,他被“软禁”的程度就值得重新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