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段渊殉道

她谋 南北制糖 1348 字 3个月前

一根弦断在段渊甲上,指甲劈开了,血从甲缝中流出。

两个人都默了一会儿。段渊长叹一声,丢开了琴,“广陵散是嵇康毕生名作,但若没有刀剑护体,奏琴之人英年早逝,奏琴之功也终废于后世,无人能继。”

谢春深这个人跟其他人都不同,除了木漪之外,他不喜欢听任何人说废话,甩掉身上水,跨步入堂,微微一笑。

“你想比作嵇康,圣人,想怎么煽情自悼都可以,先等我说完。”伴着身上袖摆滴水声,无情平述:

“你不肯去南康,无非是觉得自己不受太子器重,在新朝无一锥之地,会虎落平阳成丧家之犬。

我来这里,就是来成全你的。

段渊,摆在你面前有一条生路和一条死路,生路,你按太子旨意,杀了北方豪强为新朝凑钱。”

段渊一听,轻蔑一笑。

谢春深替他陈述,“是啊,你不愿意,你若是愿意早就去做了,何来辞官闭门一举。

杀了豪强,大族内仰人鼻息生活的家丁亦成无辜流民,暴虐之名再难摆脱,破坏了你这么多年对外的惨淡经营,因此,你万分不愿。”

谢春深背过身去,望着室壁上挂着的《老子遇孔》:

“还有一条死路,我给你毒酒,你自行殉道,届时你的党羽为你凄然扶官,称你大义,百姓必定空城相送,祭文满天,这些愚民,再也忘不了你这样一位守望旧土的老人,你成了一代明相,也是当之无愧的一代名相。”

段渊闻之,仰天长笑,停声之后,抚摸眼前古琴。

“你既然要成全我,那我便要一个死的仪式。”

“说来听听。”

段渊找到琴弦断开的两端,攥在手里,浑浊的眼睛里,蓦然泵出一汪冰冷的清泉:

“我要在祭江台处奏广陵散,你让万人来看,我要看着他们为我不舍,为我的离去,哭天震地,肺腑俱焚,要他们将我捧上贤明的高座,永不跌落。我要当一个圣人,被你们这些奸人,逼迫致死,追随旧骨而去的圣人。”

雨水湿身,谢春深身上若被万手拖拽,竟因同病相怜的情感相通,手臂上的汗毛已经兴奋竖起。

忽然一阵闷笑,指着段渊说,“世人骂我疯癫,可这癫狂之人,远不止我一个。”

想自己,生来无情,为利来为利往,只为走上巅峰权位,可段渊对“名”的执着,也早已到了一种变态扭曲的地步。

写完这贤名大道的最后一笔,竟然就是亲手献祭上段渊自己的生命,用死来攀上人们爱慕他的巅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