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段渊殉道

她谋 南北制糖 1348 字 3个月前

缠绵结束的次日,洛阳突然迎来一场瓢泼大雨,明明前一秒还是万里晴空,转瞬乌云压来,豆大的雨点密集砸下,一时街上都是四散乱跑找地方躲雨的百姓。

一辆银锻白穗马车却在乱糟糟的行人里,顶冒着雨,缓缓往一道灰扑扑的巷里走去。

段渊为显简朴,不住官僚所在的铜驼街,而住在清贫贤士汇聚之处。

此巷种满了竹,因此得名贤竹巷。此时凛风过境,茂绿的细竹被吹得枝条左右狂摆,将竹叶往墙上压去,声音呼啸若凄厉呼喊。

马车碾压过一地竹叶,停在段渊宅门“三昧屋”匾下,叩击老旧木门。

良久,门从内开了条缝,是一白发老仆,披着蓑衣,朝他们用手比划。

谢春深的手下一时未看懂,这时谢春深自己从车内撑伞下来了,“他是个哑巴。”

手下这才领悟,谢春深径直走至门缝前,“告诉你家主,就说,是他的徒儿过来看望师傅。”

老仆点两下头,匆匆跑去平屋内,手下道,“没成想这段渊谨慎至此,留在身边的人都是老耳昏花的,连话都不能说。”

雨太大,水顺着伞缝流入,谢春深随手拍落身上雨滴:

“你以为,他是天生哑巴?”

手下尚未反应过来,门已被拉开,谢春深独自进去,“你在这里等我。”

平屋仅有一厨一堂,再加一书屋,合抱一院子,简朴寡淡至极。

堂屋的栏门都推开了,段渊面外而坐,身前支着一张案,案上一炉博山炉香,一尾古琴,未置任何待客的茶水。

大雨磅礴,将大半个案面与他身上打湿,水从案边滴落,他却恍不知事一般,一见他,抬手挑动了几下紧弦,音色流出,如贵临崖凄哭,若眼前见沙江而过。

确是有些功底。

谢春深也一把将伞丢了,直接浇雨到他面前。

“听闻名人来访,屡屡碰壁,先生如今是什么客也不见,不过我知道,先生是在等我。”

段渊不接话,径直将曲拨下去,谢春深虽未研究过,却能听出是嵇康的广陵散。

段渊闭起眼谈,手越拨越快,珠落玉盘,曲的高音和低处都被丢在大风大雨里,似见其中刀光血色,谢春深被雨打碎的视线蓦然一红,脑中闷着一团雾似的,抬手在古琴上一拍。

水花溅起,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