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艰难地摇摇头,挣扎着要起身。
贺之的榻上没有靠枕,他坐到叶蓁身后,扶她起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叶蓁很是虚弱,样子看上去仿佛只吊着一口气,连说话都是极缓的。她的嘴唇蠕动几下,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却是极小,贺之不想她多费力气,便将耳朵凑了过去,恰好叶蓁抬头想靠他近些,两人均是猝不及防,不知怎的碰到了一起。
贺之只觉得一个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唇触碰到他耳垂下方,仿佛按动了某个机关,让他浑身酥麻了一下。按说,他也不是不谙情事的愣头小子,也是有妻有子之人,总不至于因为这不经意的触碰便激起什么,可是,他偏偏就是这般没出息,不止心狂跳起来,连一向不喜形于色的脸都满是仓惶。他想知道叶蓁又是什么样的神情,缓缓转过脸去看她。
叶蓁愣了一瞬,也去看贺之,抬眼的那一刻,他正好转过脸来,于是,她便看到了一双迷迷蒙蒙的眼睛,就像春日晨起时挂在翠绿叶子上的露珠,又像夏日里滂沱大雨过后的溪水,还像秋日傍晚山峦间罩来的薄雾,这些,都是她遇到时要停下多看几眼的。若不是他那擂鼓般的心跳让她莫名心慌,其实她还是想再多瞧上一会才肯与他讲话。
“将军……”
贺之的视线落到叶蓁翕动的唇上,将她的话打断莫名打断:“不要叫我将军。”
不叫将军,那要称呼他什么?叶蓁有些撑不住,小脑袋向贺之的肩上一靠,道:“那叫你贺之哥哥可好?”
贺之的心跳得更快了,仿佛一张嘴就要从口中跳出一般。他闭紧了嘴巴,微笑着点了点头。
“渴。”
小主,
贺之一手仍抱着叶蓁,另一只手将一直小火温煨在桌炉上的参汤倒出一点,浅尝一口,有些烫,吹一吹,再试一下,再吹吹,放到了她的唇边:“有些烫,小口喝。”
叶蓁喝了两口,靠一会儿似乎缓过来一些,又喝两口,瞧着帐上不远处挂的一张赤狐皮幽幽开口:“不是王爷。”
贺之的神情有片刻的怔忪,语气冷了下来:“你怎知?”
“倘若他要害我,必定要下死手,断不会用这些妇人们的招数。”
贺之若有所思:“妇人?”
叶蓁轻咳一声,问道:“福金走了吗?”
“派人去追了。”
“嗯,我那榻别收拾,倘若能追回来,让他亲眼去瞧瞧。再让他回去告诉王爷,让王爷自个儿去问。他会问的,因为他容不得别人私自动他的东西!若他不问也没什么,我就当他和那人一伙儿的好了。”
第一句与贺之想到一块去了,他静静地听着,刚刚心中那丝因她维护王爷而升起的异样随之消失。他不懂的是第二句,她仿佛认定了王爷早就知道有人要害她一般。听到外面有动静,他止住想要继续询问的心思,扶她躺回到榻上,为她盖好被子,道:“你且歇着,我去外面瞧瞧。我会派个人在屏风外候着,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叫我。”
叶蓁以为贺之有军务,强撑着点点头:“我已大好,这会儿也不那么痛了,去忙吧,不必记挂我。”
贺之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一摸叶蓁的脸,转身走了出去。
已是寅时,帐外的雪又大了些,被风卷着变成雪粒砸得人脸有一丝疼。贺之站在营帐外,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直到听到马蹄声渐近,才缓缓转身,入了叶蓁之前的营帐。一进去,血腥味立刻扑鼻而来,他皱紧眉头,任由成骅带着福金去了屏风后方。
一回到贺之面前,福金立刻跪了下去,喊道:“小人冤枉,望将军明鉴!”
贺之单手扶起福金,面上是极冷冽的神情:“莫要着急赶路,待明日请了大夫为姑娘诊治过后再走吧,也好回去给王爷复命。”
福金不敢抬头,只好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