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卢宝低了头,冷静异常,只问:“我爹爹还剩多少时日了?”
行医多年,什么模样的人没见过?阎王爷的事哪里由得凡人做主?
这豆卢县主这般年岁,到了如今却不哭不闹,郎中对其有了几分敬佩。
郎中对豆卢宝道:“靖国公是积郁成疾,就算是华佗在世恐也无力回天,也就这几个时辰的事了。”
“原是这样,”豆卢宝面色看不出悲喜,“万彩带着郎中下去吧,剩这么些时日,莫要灌那什么苦药再折腾我爹爹了。”
屏退了下人,豆卢宝进去看那靖国公,明明也才四十多岁,他的双颊却凹陷了下去,面色苍白,瞧着倒老了。
靖国公半靠在床上,见豆卢宝进来,眼中带了笑,满是慈爱。
豆卢宝强忍住泪,只道:“爹,孩儿来陪你说说话。”
靖国公轻声道:“把你那元宝给为父看看。”
豆卢宝赶紧把从不离身的白玉元宝递给了靖国公。
靖国公把那元宝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片刻后开口道:“你娘从来就不是个手艺好的,说要用这羊脂白玉给你雕个如意雕个玉佛,哪知道怀胎十月,就雕了个元宝。”
豆卢宝跟着笑,鼻腔却酸了。
靖国公咳了几声,又轻声道:“好长时间不见你娘了,为父十分挂念她,不知道她在那边怎么样了,还记不记得阿研了。”
豆卢宝的泪梗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靖国公把那白玉元宝递还给豆卢宝,并道:“阿宝,为父书桌下面有个暗格,里面有个玉佩你拿过出来。”
豆卢宝照做了,拿过来一块翡翠雕的玉牌,上面用篆书刻了一个‘李’字。
靖国公道:“这是高祖赐给你祖父的玉佩。”
大安皇室姓李,高祖便是如今皇帝的亲爹,也是豆卢宝祖父的亲兄弟。
靖国公幽幽道:“当年你祖父入嗣旁支不再参与皇位之争,高祖为表兄弟情谊,私下里赐给你祖父一块玉佩,说是将来若你祖父一脉有难,用这一块玉牌便能求皇家李氏一个恩典……”片刻,靖国公调整了了一下气息,继续说道:“你祖父一生安稳度日,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想来也是个有福气的人……”说到这里,靖国公竟落下几滴眼泪来。豆卢宝静静上前,递了帕子端了水,靖国公喝了一口水,气息平稳了一些。靖国公道:“我豆卢研也是个有福气的,一生也算平安,倒也没有用上这块玉佩的时候。如今,这块玉佩就为父就留给你了。”
豆卢宝勉强笑了一笑,轻声道:“孩儿哪里能用的上这个东西,想来孩儿最多开个铺子赚点钱,哪里能遇上生死杀伐的时候?”
靖国公苦笑了一下,顺了几口气,道:“你一个小小县主,自然是遇不上的,只是若将来封你做郡主呢?又封你做公主呢?若将来要你去和亲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呢?若将来随便给你指一门婚事打发了呢?到时候你的这些小铺子零碎产业都得归到你夫家名下,你又没有爹娘撑腰,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这话靖国公说得急,又咳嗽了大半天,呕了几口血。豆卢宝赶紧拿了清水给靖国公漱口,又缓了好些时候。豆卢宝抹了抹眼睛,道:“爹爹莫要担心,我到时候会找上官执帮忙,上官执是男子身份,是个信得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