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页

“怎么了,姑父?”英国公张世泽竟然还没明白过来,于是他就傻乎乎地问薛濂道。

“祸从口出!想想前几日的吴秀水。”薛濂小声地说道。

可是这话一说,使得众人再度安静了下来。

在年初,有个叫雷縯祚的山东武德兵备佥事疏劾蓟辽督师范志完畏缩纵敌、纵兵淫掠,附带着攻击兵部主官“木偶昏贪,听司官吏书作弊”。而当崇祯皇帝见到这份奏疏以后,当天就召雷縯祚进京回话,第二天就下令逮捕范志完,并命法司拟议对已经被罢免的原兵部尚书张国维和原户部尚书李待问、傅淑训的处罚。

之后,崇祯皇帝亲自审讯了被押解至京的范志完,雷縯祚也赶到京城参加对质。可范志完对所有的指控全部矢口否认,并且说:“雷縯祚是原辅臣吴甡的死党,是吴甡让他参臣。朝臣一半是周延儒之党,一半是吴甡之党,两家不和,因此连累及于臣。”

范志完知道皇帝平生最恨朝臣结党,这样说是想以此转视线,挽救自己。但崇祯皇帝现在要做的却是杀人出气,根本不听他辩解,只是把他痛斥了一番就算结案。最后他又想起与范志完一起主持对清作战的还有个蓟州总督赵光汴,说是“赵光汴也逗留纵敌,只惩治范志完一人,他怎么能服气?”于是降旨把赵光汴也逮捕,同范志完一同处理。

其实赵光汴在当时的督抚大臣中还算比较好的,虽然胸无大略,对清军作战也毫无成绩,但总算能约束自己的部队,不至于到处烧杀抢掠。雷縯祚攻劾范志完的时候,还顺便称赞了赵光汴,用他的兵不扰民与范志完对比。没想到皇帝一心办人,把本来没事的赵光汴也牵连了进去。所以到了后来,范志完、赵光汴将一起被押赴西市斩首。

而范志完所说的朋党云云虽然没有救了他自己的命,却还是勾起了崇祯皇帝对于两位前辅臣周延儒和吴甡的痛恨。他就觉得不严惩不足以平心中之愤。

崇祯皇帝对于时局极度的悲观失望,使得他已经是丧失了理智,所以他就要把一件大臣的渎职案无限地扩大下去了。

第859章 喜怒无常

正在这时候,兵科给事中郝絅上疏攻劾吏部文选郎中吴昌时,而且矛头直指首辅周延儒,说吴昌时“窃权附势,纳贿行私,为周延儒干子。内阁票拟事关机密,而昌时事事先知”,说周延儒“多欲则不刚直,有用而无体,智足以掩过而忠不足以谋国”,是“天下之罪人”。

紧接着,一批御史、给事中纷纷论劾吴昌时和周延儒,御史蒋拱宸还揭发吴昌时勾结内监,直接在皇帝身边做手脚。

而吴昌时是复社的第一号政治活动家,极善于钻营,当初周延儒再次出山全是靠他一手操办,在京中宫里宫外关系又极多,自然是周延儒的头号心腹。但他在周延儒再次出任首辅一年多之后,仍然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礼部仪制司主事,心中颇为不平。直到崇祯十六年三月,在周延儒和东林党一派的吏部尚书郑三俊的联合支持下,吴昌时才调任吏部文选主事,代理郎中事,掌握了文官铨选的大权。

一朝权在手,吴昌时不由得意忘形起来,在京都的官场上频繁活动,徇私受贿,一面为朋友同党安排好职位,一面对结过夙仇的人痛下恨手。

在吴昌时代理文选郎中的当月,正值例行的科道外转,就是在给事中和御史中挑出几个人出京作地方官。科道出京照例是要升官的,但通常还是被认为是很吃亏的事,因为给事、御史不但在京中颇有势力,而且随时可能升为京卿,前程无量,而一入外官之流,远离朝廷,前途就十分暗淡了。

何况此时正是天下多事之秋,外转为地方官,天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因此科道们全都不想被外转出去。按惯例,每次科道外转都是给事中一人,御史两人,但这一次吴昌时偏要杀一杀言官们的威风,一下子外转了四个给事中和六个御史。大多数言官为此相当愤慨,但当时吴昌时的后台太硬,只得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