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宗的目光随之也落在了那倔强咬唇,不肯哭出半声来的半大男孩儿身上,眸色微微一黯,同为人父,他知晓萧衍心头的遗憾与牵挂。
“今日种种,乃是我的抉择,可却牵累了我的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还请皇兄与远宗看在我的面子上,千万保全。我哪怕九泉之下,也会铭记你们的恩德,永世不忘。”萧衍说着,朝陆远宗一欠身,要直起身时,动作却莫名僵硬,急急一扯身子,“哇”又是偏头吐出一大口紫黑的血。
萧让连忙伸手将他扶住,下嘴唇已是被他咬出了血,豆大的泪珠颗颗滚落。
陆远宗亦是身子一动,却终究停住,望着萧让哑声道,“定不负殿下所托。”说罢,竟是直直跪下,朝着萧衍重重磕下一个响头,而后,直起身来,熏红着一双眼,拔出腰刀,大叫一声,朝着身后那群黑衣蒙面人杀了过去。
矮墙处,只剩下萧衍和萧让父子二人。
萧衍望着萧让,轻轻笑,“阿让,你又不听话,不是让你不要回来吗?”
是啊!他又不听话了。萧让看着沈南烛,又看着气若游丝的萧衍,嘴里尝到了咸腥的味道,他自小倔强,哪怕被揍,也从不会哭,今日倒好似要将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一般。
萧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怀里的人,抬起手,微微颤动着,将沈南烛嘴角的血污擦拭去,和着雨水,那些污渍被冲淡,一张脸倒很快被他擦干净了,她喜欢干净,这样甚好。
“阿让,不是你的错。”过了好一会儿,萧衍幽幽道。
萧让双瞳一紧,萧衍转头往他看来,神色温和,“在你来之前,我和你娘都已身中剧毒,不过仗着内力深厚,勉强撑住罢了。即便你不来,我们也撑不过去。而你,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平日哪怕对你再凶,也是爱你疼你若世间珍宝。她护你,是本能,无需你负罪。你要记得父母之爱,那便带着我们的期冀好好活下去,带着鱼儿一起……”
说到这里,萧衍陡然想起什么,抬起一双已经有些模糊的眼,看向萧让身后,四处逡巡了一圈儿,只能瞧见散乱的人影,隔着雨幕,什么也看不真切。可确确实实,没有他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