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面馆回来的那天下午,崔红梅并没有直接去找周律师。
晚上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她想了一整夜。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王莉莉在公交站台上挥手的样子,红棉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团火。那团火烧在她脑子里,烧得她没法闭眼。
凌晨三点多,她终于眯了一会儿。梦里她又回到了八里村的发廊,王老板在数钱,小琴在说风凉话。她站在洗头台前,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但就是洗不完。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越洗越多,越洗越多,像永远洗不干净。
她醒了。枕头有点湿,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第二天早上,她也没有去周律师那里。她把手机里周律师的号码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放回口袋。那个号码还躺在通讯录里,没有删除,但也没有拨出。
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婚,决定再试一次。
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以后后悔,后悔没有努力过。她在八里村的时候学会了:就算知道结果可能不好,也要把该做的做了。做了,就不会半夜醒来问自己“如果当初”。
接下来的一周,她像换了一个人。
早上五点半起床,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冬天的早晨冷,她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身体在发抖。她用冷水洗脸,激得整个人一下子清醒。
刘阿姨还没来,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烧水、淘米、打鸡蛋。动作比以前更快了,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更仔细。
李秀兰七点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在桌上了。
法式吐司、小米粥、小菜,摆盘比以前更精致,吐司切成了三角形,蓝莓酱用小碟子装,旁边放了一颗草莓做点缀。草莓的蒂用刀切掉了,留下一个平整的切口,红绿分明。牛奶的温度刚好,她用嘴唇试过,不烫嘴,不凉胃。
刘阿姨来了之后,看到灶台上已经用过的锅碗,愣了一下。“红梅,你最近起得真早。”
“睡不着。”
其实是故意的。但刘阿姨没再问了。她看了一眼崔红梅的脸,目光在她的青印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去忙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