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的勤王大军走时浩浩荡荡,一路顺江东下。
可是由于连日行军颠簸劳顿,加上旧伤复发,又染了风寒,左良玉人刚到九江就不行了。
他已经连续三天水米不进。第四天夜里,左良玉躺在病榻上,握着左梦庚的手,嘴唇抖个不停。
"记住......我死之后......你继续领兵......清君侧......宁死勿降清......"
左良玉似乎还有话说,但喘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下一句,脑袋一歪便咽了气。
就这样,拥兵数十万、割据湖广多年的一代军阀左良玉,没死在战场上,也没死在敌人手里,反倒死在了东下勤王的路上。
"父亲?父亲!父亲啊——"
由于大帅的突然暴毙,勤王的几十万大军只能停在九江城。
临时帅府里也挂满了白绫,桌面上的香灰和纸钱也随着夜风在院里来回乱飘。
左良玉的棺材就停在中堂,牌位上写着"大明征虏大将军左公良玉之灵"。
左梦庚披着重孝跪在灵前。如今他才二十四岁,父亲的离世对他来说打击很大。这种打击有亲情上的,但更多的却是压力......几十万大军的重担骤然压在肩上,让他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灵堂内,各总兵、副将、监军等,人人披麻戴孝,哭声震天,但却没几个真正能挤出眼泪的。相反,此刻的众人心思都已经飘到别处。
左良玉活着的时候,即便他身体再不好,二十年的积威尚在,没人敢有二心。如今人走了,这号称百万的大军变成了没有首领的兽群。俗话说得好,树倒猢狲散,有些人的心思眼看都压不住了。
哭过了灵,众人起身,最先说话的是黄澍。
他对着左梦庚一拱手道:"少帅,大帅已经去了,我们当务之急是速成先公遗志,挥师东下。先公举兵为的就是清君侧、雪太子冤屈。
如今大军人马尚在,数日可抵南京。只要诛杀了马、阮奸党,奉太子即位,少帅便是定鼎之功,富贵不可限量!"
黄澍可是清君侧的发起者,本身也是东林党一派。左良玉一死,他比谁都急,生怕这数十万大军就此散了。
可他话音刚落,帐下一名老将便闷声开口:"黄将军说得轻巧,那黄得功和刘良佐都已经拦在咱们前面了。
黄得功是什么人?当年和咱们在湖广打了那么多年,手底下全是百战老兵,如今堵在铜陵、池州,以逸待劳。而咱们新丧主帅,军心浮动,真打起来有几分胜算?"
这时,总兵金声桓接话道:"的确如此。依末将之见,咱们不如先回武昌,那里是咱们的大本营,趁李自成和鞑子抵达之前守住根本。不然要是武昌丢了,咱们进退失据,那才是死路一条。"
黄澍皱眉道:"回武昌?回武昌就有信心守得住吗?李自成的贼兵当时在北面一路打到京城都没人能拦住,现如今后面还跟着鞑子,咱们怎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