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摊老板端着漏勺,手指在锅沿上敲了两下。
陶栓盯着赵衡,眼里的躲闪一点点淡了。
“我说。”
赵衡眉峰轻动。
“陶栓。”
沈照夜扫了他一眼。
“想清楚再说。”
“我已经想清楚了。”陶栓咽了口唾沫,“我只在里头送过酒,看到的也不多。可那几笔账是我记下来的。我要是不说,赵大人就会把缺页的事扣到送酒的狱卒头上。”
他朝巷门瞧去。
“那几个人已经死了,没人替自己说话。”
赵衡抬手喝道:
“带走!”
一名差役抬手便要捂住陶栓的口鼻。
沈照夜的剑鞘抬起,快得那差役只看见一道黑影。鞘尾撞上他的手腕,五指立刻松开。
沈照夜反手按住陶栓的肩,声音传过巷口。
“你只说亲眼见过的。”
陶栓喘了口气。
“我只见过一次。那晚有人从井里拖出一具死人,脖子上有绳印,身上没有腰牌。后来我再去送酒,轮值名单上少了一个名字。”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赵衡冷声道:“你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拿一句传闻污蔑公门?”
“我没说是谁。”陶栓道,“我只说我看见的。”
“那轮值名单呢?”
“先缺了一角,后来有人拿旧纸补过。乙字柜第三页也换成了空白底纸,我看见过一次。至于第三次……”
陶栓停住。
沈照夜盯着他。
“继续。”
“第三次,是井里死人的名册。”
巷口又静了下来。
那几个士子不再开口,连馄饨摊老板也把漏勺放回了锅里。
御史台幕僚急忙翻动卷宗。
“胡说!照狱巷近两个月没有井中死者登记!”
“所以才被改掉。”陶栓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改,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轮值名单原本有四个人,后来只剩三个。”
“你看错了。”
“我怕死,可我眼睛没瞎。”
赵衡向前逼近一步。
“把他带走。”
“赵大人这么急做什么?”
沈照夜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不大,边角让雪水浸过,墨迹有几处散开。那不是照狱巷原卷,而是陶栓记在酒钱背面的三段缺口,纸上还留着油渍和粗浅字迹。
沈照夜没把纸递给赵衡,只把它举到封条旁。
“这不是原始案卷,只是陶栓记下的缺口。轮值名单少了一角,遗物转存记录让人换过,井中死人的登记也没了。赵大人要是说它不能作证,那就先解释,为什么这些缺口全落在同一条巷子里。”
幕僚挪近半步,像是要看清纸上的字。
沈照夜把纸一折,收回袖中。
“别急,诸位还没签字。”
“私下抄录案情,同样可以带回查问。”
“抄录不等于私盗。”沈照夜道,“何况这张纸是陶栓交给我的,不是从你们案卷上撕下来的。”
陶栓干笑了声。
“我以前给里头的人送过酒。京城的狱卒也要吃饭,吃饭便要记账。记账的人怕忘,就把缺口抄在酒钱后头。”
沈照夜侧头瞥他。
“你还欠了多少酒钱?”
“世子,这时候能不能别问这个?”
“记账是你的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