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芦荡的雾,到了深夜还没散干净。
白日那场公议,从辰时拖到入夜。董老舵手认了外槽黑船,却死咬总舱旧章,说旧章未出,旁人不得入舱。
那本目录,最多钉住外槽,钉不进水盟心口。
按水盟旧章,总舱账底,明早得先过老人会的眼。
沈照夜听完,只问了一句:“等他们先验完,还能剩几页?”
入夜,裴青鱼把董老舵手请去前厅议事,老人会几个心腹跟着上了岸,最多拖住一炷香。
沈照夜站在黑船边,旧斗篷披着,领口叫雨气洇湿了一圈。他刚喝过半碗冷药,舌根还苦,却懒懒打了个呵欠。
裴青鱼从公议厅侧门回来,袖口沾着水,手里没提灯。
“半炷香。”她声音压得很低,“董老在前厅咬着我父亲旧令不松,最多拖一炷香。再久,他的人就会回总舱取旧章了。”
沈照夜抬眼看去。水盟总舱是一艘靠在内侧的大船,船身黑沉沉的,舱窗半闭,旧旗垂在桅杆边。
秦野守在甲板口,右肩缠着新布,血渗到肘弯,布边叫河风吹硬了。他没管,右手按刀,目光扫过总舱外的巡值亲卫。
“外头四个。”秦野低声说,“换班还有一刻。旧疤男人把东侧的人调去守证桌了,我能压住两拨脚步。”
阮十三没敢抱大旁录,只往怀里塞了几张油纸和一截炭笔,脸白得厉害。
“世子爷,我能不能不去?”
沈照夜偏头:“你不去,谁认账页?”
“我认得字,也可以在外头认。”
“黑账在暗格里,你在外头认鬼?”
阮十三咽了口唾沫:“鬼也比董老好说话。”
裴青鱼没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旧铜钥匙,尾端磨得发亮,齿口缺了一角。
“总舱正门不能走。底舱有条查潮口的小门,老船工才知道。进去以后,桌上铜铃别碰,右边第三块板别踩,那块连着外舱响簧。”
沈照夜看着钥匙:“少盟主家底挺厚。”
裴青鱼抬了下眼:“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来都来了。”沈照夜拢了拢斗篷,“不偷点东西,对不起我这名声。”
秦野皱眉:“进去以后别逞能。”
沈照夜转身往暗处走,头都没回:“这话我妹写过了,没新意。”
查潮口的小门藏在总舱后侧水线下方,半人高,木板外钉着旧铁皮,湿滑得厉害。
秦野先过去,刀鞘抵住巡值亲卫的咽喉。裴青鱼从旁伸手捂住那人嘴,两人把他拖进桅影。
第二个亲卫刚转头,裴青鱼从暗处出来,只说了句“少盟主查潮”,那人手还没摸到铜哨,就被秦野一刀背敲在腕上。
没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