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封匣上,秦野侧过身,拿袖口挡了一下。
裴青鱼方才问的,是赵破奴是谁。
秦野抱着匣子站在跳板边,许久没挪步。匣子不重,可他托得太稳,稳到一点都不能歪。
水线旁一时没人搭腔。
远处黑船还在封水门,铁链拖过甲板,哗啦啦响。水盟船户散在码头两边,有人提灯,有人攥着桨,还有人悄悄把脚尖往岸上挪。
董老舵手没露面,岸边几处雨棚下倒站着些熟脸,烟杆、旧青袄、压低的帽檐,隔着雨雾看不清脸。
沈照夜瞧见了。秦野也瞧见了。
赵破奴三个字再烫,也烫不过眼前这条水线。
封黑船是拿贼,把整条东泽水线按下去,就是把刀架在水盟自家肋下。真要再牵出北境军粮跟眠砂药材,总舱、老人会、巡检棚、京城官船,哪一处都别想干净抽身。
阮十三抱着旁录,压低声道:“少盟主,岸上有人等话。”
裴青鱼转过头。
旧疤男人从黑船上快步跳下,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老人会那边派人来问,黑船既然封了,余船照规矩回泊。总舱说再这么闹下去,今晚潮头误了,明早东街盐价就得翻。”
“谁来问?”
“董老舵手身边那个递烟杆的账手。”
沈照夜低低笑了声。
秦野扫了他一眼。
“没事。”沈照夜用两根指头拢了拢湿袖,“递烟杆的那只手,白日里泛过蓝。东泽这地方,连烟都比人诚实些。”
旧疤男人脸色一绷,没敢往下接。
岸上雨棚里,有人敲了敲木桩。声儿不大,水盟船户却都听见了。几个年轻舵手互相看了看,手里那块小铜牌被雨洗得发亮。
一个年纪稍长的船户站在舷边,嗓子干涩:“少盟主,黑船有罪,封它就封它。可北口还有三条盐船,东堤两条茶船,外槽还有挂旗的官船。全封了,咱们怎么跟货主交代?”
另一个船户接得更快:“老人会说过,水盟百年水路,不能让外姓人一句话就断桨。”
这话一出来,码头边的雨声都轻了几分。
旧疤男人按住刀柄正要喝止,裴青鱼抬手拦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黑船跳板尽头。那块木板还沾着水靠杀手的血,雨水冲过,颜色淡了,痕迹还没散。
她低头瞥了眼,靴尖没绕,直接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