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中央冬日练马,雪常被踏实。可这几日王府封院,没人练骑。昨夜又有人在墙外剔砖,破墙时倒卷进来的风,把中央一片浮雪吹得很薄。薄雪下面,是旧木靶挪走后留下的浅坑。坑边冻硬,中间松。若有人站得散,还能借力,若追得太狠,一脚踏中,重心就要被雪坑吃掉一点。
一点,在高手眼里算不得多。
刀势交错的时候,这一点够改一条命。
沈照夜没出针,也没动右手,只把自己那点狼狈往坑边送。他退一步,弯刀头目进一步。他踉跄,对方便更信他力竭。他嘴上越喊怕死,对方脚下越不肯慢。
“别杀我!”沈照夜忽然拔高声音,“我爹有钱!”
弯刀头目眼皮一压,刀锋更低。
这一下,他后头三个黑衣人也被带进中圈。几人本要分往两翼,见头目几乎贴住沈照夜,立刻跟着收紧,想在世子倒下前,把亲卫救援的路封住。原本拉成扇面的阵形,就被沈照夜这一嗓子喊的往中间挤。
秦野看见了。
灰须老将也看见了。
中圈里,是沈照夜,还有追进来的五个黑衣人。
中圈外,秦野压正面,灰须老将封斜路,老周钉着藏锋楼西窗。
那片被雪盖住的空地,像一张摊开的白纸。对方每踏进一步,便在纸上多写下一笔。沈照夜的影子被火光拖的很长,影子尖端始终压在旧灰线后头。身子狼狈,落点却稳的让人背上发寒。
“他在送位。”一个老卒压低声道。
灰须老将没答,只把朴刀往前压得更狠。
弯刀头目又是一刀斩落。
沈照夜举起断木桩去挡,木桩当场裂开。他被震的倒退,肩头撞进风雪里,旧氅领口歪到一边,露出苍白的下颌。弯刀头目跟进一步,脚掌踩上那处薄雪,雪面往下塌了一点。
沈照夜眯了眯眼,脸上还是惊惶:“轻点!你们旧离讨债都这么急吗?我爹真有钱,王府账房也有账,先写名再砍人行不行?”
弯刀头目听到“写名”两个字,心里的警觉刚要冒头,沈照夜已经往旁边滚了一步。滚得极难看,半边旧氅都沾上泥雪。他骂骂咧咧爬起来,像彻底乱了章法,正好把后背露给另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忍不住了。
他短刀反握,从侧面扑上,要抢在头目前把沈照夜按倒。秦野刀锋一转,身前两人立刻缠上来。旧部那边也有人想投刀,被灰须老将按住肩膀。
“别乱!”
黑衣人扑进中圈。
沈照夜听见背后的风声,吓的张口大叫:“周叔救命!”
老周没有拔剑。
老周不能离楼门。梁上那人就等他离开一步,西窗的铜钩便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