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落地窗外渗进来,将整个空间浸成一片深蓝。
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就停了,电梯停下的提示音很久没有再重新响起过。
大会议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墙角那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把空旷的房间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长崎素世是今天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把散落的乐谱按乐队和声部分类叠好,夹进文件夹里。
几个空的宝特瓶拣起来,丢进墙角的垃圾桶。
她的目光扫过桌对面立希之前坐过的位置——那里的桌面上残留着几道铅笔划过的痕迹和一小撮橡皮屑。
连上课睡觉下课写谱子的人,作业都比自己完成得快。
而且这人还是个花咲川的。
素世垂下眼,把文件夹放进包里。
她没有急着走,站在会议桌旁,手指搭在包的拉链上,目光落在自己刚叠好的那摞谱子上,但是没有焦点。
长崎素世觉得自己最近发呆走神的时间变多了。
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坐在练习室里的时候,甚至坐在月之森的图书馆里对着课本的时候……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到别处去。
而等她回过神来,很多时候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而书上那一页的内容她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虽然花咲川的课程难度是比月之森低一些,但差距也不至于太大,而自己这个月之森的学生,在学习上竟然显得比立希还吃力……
虽然知道是因为心脏的问题拉下了不少课程,但这个理由在每次看到成绩单的时候都在变得愈发苍白。
她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去捡掉落在沙发角落的一个抱枕,然而指尖触及的不是柔软的布料,而是一种冷硬的塑料触感。
她愣了一下,手指在那不明物体上摸索了一下,然后握住它,将之从沙发缝隙里抽了出来。
借着落地窗外透进的月光,她看清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根玩具魔法棒。
粉色的塑料棒身,顶端装饰着一对金色的翅膀,翅膀中央嵌着一颗爱心状的塑料宝石,几根软趴趴的塑料缎带从手柄下方垂下来,末端卷成圆环。
整体质感不算好,边角还留着注塑时的毛边,但在昏暗中依然折射出一层廉价的梦幻光泽。
她认出来了。
这是墨缇丝的东西,今天下午,墨缇丝在小睦写完作业之后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它,在大会议室里跑来跑去,模仿动画主角释放“爱与和平的光线”,直到被祥子用冰冷的眼神制止。
素世叹了口气,本打算把它放在桌上等明天提醒睦带走,但握着魔法棒的手指没有松开。
四周太安静了。
空调的嗡鸣从出风口传来,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没有人的目光落在这里,没有谁需要她露出微笑或说些稳妥的话。
那个总是需要她去扮演可靠、温柔、成熟的“长崎素世”的社交舞台……此刻台下空无一人。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一股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冲动,像休眠的火山一般开始蠢蠢欲动。
那是属于“一之濑素世”的遥远而模糊的记忆,在那个还没有学会用优雅和微笑武装自己的年纪,她也曾是会守在电视机前、对着屏幕里闪耀变身的女主角们心驰神往的普通女孩之一。
不止于此。仅仅半年多以前——在那座空旷的城市中心、四十五层、望海临江、复式双层的公寓里,不甘寂寞的她曾经熬了三个大夜把这部动画的全七季加三部OVA加四部剧场版全部补完了,为此还翘了一次乐队练习。
那次爱音还专门在练习结束过来探望自己,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她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视屏幕看的兴起。
“Soyorin居然会看这个?”那时爱音笑得眼睛都弯了。
“……不行吗?”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意外呢!Soyorin在我心里一直是那种很成熟、很靠谱的形象呢!真没想过居然会翘掉练习看O之美少女战士!”
她当时是怎么糊弄过去的来着?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件事她和爱音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她确实喜欢这样的幻想,但是在她的生活里,没有什么场合可以承认这件事,更遑论展现自己的喜爱了。
心脏在不合时宜地加速跳动。
空旷的办公室像一个安全的茧,落地窗反射出她模糊的身影,手中那点粉色的光芒显得格外突兀。
‘……就一次。’
‘……就这一次,反正不会有人知道。’
素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穿着得体的衬衫与长裙,神情疲惫,手里握着一根儿童玩具,和“魔法少女”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
她抬起手臂。
起初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生涩和犹豫。
她回忆着动画里的经典姿势,笨拙地将魔法棒高高举起,塑料握柄有些硌手,但此刻握着它,竟有一种握着什么重要道具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