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夜幕将至

午后的阳光被林立的高楼切割成一道道稀薄的金线,泼洒在众人送别丸山彩的街角。

一起在一家家庭餐厅吃过午饭之后,丸山彩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于是告别了丸山福助一行人,独自一人离开了这个一直笼罩着奇怪氛围的队伍。

她那强撑起来的、属于偶像的营业式微笑,在转身的瞬间便如石膏般剥落,露出了底下那个迷茫而疲惫的、属于少女的真实面容。不过,这也让她感到轻松不少。

她孤单的背影很快汇入人潮,像一滴水消失于大海,无声无息。

余下的五人并没有散去,而是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继续着这场漫无目的的游荡。

一个犹如吸血鬼资本家般,总是将人敲骨吸髓、吃干抹净的男人;一个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幽灵,总是让人感觉神秘莫测的少女;还有一个仿若精致人偶,总是优雅得让人惊叹的少女...有这么三个奇怪的家伙在队伍里,海老冢智总是觉得,比起一个新年的出行队伍,这更像是一场百鬼夜行的浪头。

白日渐沉,夜色如墨汁般自东方的天际线晕染开来。

当城市被华灯点亮时,他们恰好走到了一场盛大的新年祭典的入口。

巨大的红色鸟居下,成排的灯笼串联成一条温暖的光河,将攒动的人头和喧闹的声浪一同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章鱼烧酱汁的咸香、的甜腻以及烤苹果的焦糖气息,混杂着人群的汗味与尘土,构成了一种独属于祭典的、充满生命力的混沌味道。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叩叩”声、小贩热情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太鼓表演的沉闷轰鸣,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交响乐。

祭典中央的摊位上,金黄色的天妇罗在油锅中滋滋作响,裹着面衣的虾仁翻滚着膨胀,油香混着萝卜泥的辛辣直冲鼻腔。

隔壁的鲷鱼烧模具开合间溢出红豆馅的甜腻,铁板上章鱼须的焦脆与海苔碎簌簌落下的细响此起彼伏。

穿浴衣的少女们举着刚捞起的金鱼袋,塑料袋里游动的彩鳞在灯笼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们的笑声像银铃般撞进糖画摊飘来的麦芽糖香气里。

戴狐狸面具的孩童追逐着气球摊主,橡胶气球摩擦发出的吱呀声与远处捞金鱼摊的水花声奇妙地重叠,在烤玉米摊飘来的焦甜气息中凝成黏稠的欢愉。

太鼓表演的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鼓手们赤裸的上身随着节奏起伏,汗水在灯光下像琥珀般闪亮。

每记重槌落下都引发木地板的震颤,鼓面余韵未消时,围观人群中便爆发出整齐的吆喝声。

卖面具的摊主趁机摇晃着手中铜铃,铃舌撞击的脆响混着人们踩踏地面的闷响,在烤银杏的苦香与清酒桶的木腥味中织成一张密网。

穿藏青羽织的老者蹲在占卜摊前,竹签筒摇晃的沙沙声里夹杂着年轻情侣抽到吉签的惊呼,而隔壁的抽奖摊位正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那是抽到特奖的人失手摔碎了酒盅。

所有声响都顺着章鱼烧摊飘来的酱汁香气,向更高处飘荡的烟花方向聚拢。

丸山福助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内里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表情冷淡疏离。

他长风衣的领子竖得笔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他与身后飘来的甜香隔开。

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像一座移动的礁石,为身后的人分开了拥挤的波浪。他的表情隐在灯笼投下的斑驳光影里,看不真切,但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却丝毫未减。

“我去买点东西。”丰川祥子的声音响起,清冷得如同冬夜的溪水。

不等众人反应,她已经像一条敏捷的鱼,侧身挤进了旁边一个章鱼烧摊位前的人群中。她转身时,振袖下摆随着动作泛起涟漪般的褶皱,银线勾勒出的蝴蝶在朦胧的灯笼的光下仿佛扇动着翅膀一般。

海老冢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红色的瞳孔中满是不悦。

‘哼,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连说一声要吃什么都懒得问,只顾自己。’

她心里嘀咕着,已经准备好用最尖刻的言辞来回应祥子待会儿可能提出的任何“无理要求”。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祥子很快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即使迅速的穿过人群,祥子的身上似乎仍没有沾染上一星半点的祭典的热情。她苍蓝色的发丝在灯笼下宛如一片虚幻的雾气,就那样轻飘飘地从人群中飘了出来。

但是她手上拿着的东西却切切实实散发着人间的烟火气,甚至可以说过于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