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七把双频帛条带到码头的时候,宋芷已经在海况图上涂了一片灰。
碳条压得很重,灰块盖住了外缘深处那段异常区,连带回声方位线一起糊掉了。齐老七看了三息,没问为什么。
宋芷把碳条搁在图边。“两组节律分不出哪条是岩缝回卷,哪条是别的东西。没有同一时刻的水温和拖力对照,光靠铜管听不出真假。”
她转头看丁九的信号塔方向。“谁要是拿这段回声去申请加测,我不签。”
齐老七在自己的记录册上写了同样的标注:双频区暂列灰区,不作为测量任务依据。
两个人把各自的册子合在一起递给张良。张良抄录归档,没有多问。
天刚亮透,船坞开早会。
陈器把条案清出一半,铺了四张表。精铁、麻缆、铜件、工时,每张表分两栏,左栏是首舰改造需求,右栏是库存与来源。
他从精铁表开始念。“定位钩底座,海砂淬火精铁四十斤。双缆备用架固定销,三十斤。医舱减摇框架连接件,二十五斤。合计九十五斤。”
季衡坐在条案对面,手里攥着库存册,等陈器念完才翻开。
“库存账面一百三十斤。”季衡的手指点在第三行,“其中七十斤已按合同预留给冬粮船最后一组铆接,二十斤预留给药材船舵轴垫片,十五斤预留给盐船铁箍。”
他把库存册推到条案中间。“能动的只有二十五斤。缺口七十斤。”
陈器的笔停了一息。
钱易站在条案侧面,手搁在腰带上。他昨夜核过一遍库存册,这个数字不陌生。
“预留不等于出库。”钱易的声音压得很平,“粮船铆接排在三日后,首舰定位钩今天就要开工。先借七十斤,内府三日内补回。”
季衡没接话。他转头看薛通。
薛通从袖中抽出一份航期表,铺在钱易面前。
“冬粮船铆接完成后,必须赶腊月初一的高水位出港。”薛通的手指从日期栏划到水位栏,“初一之后水位下降,粮船吃水三丈二,过不了北坡浅滩。补料晚三日,铆接推三日,出港推三日,水位已经掉到三丈以下。”
薛通收回手。“北坡三十户的冬粮,拿钱买不来第二个高水位。”
钱易的嘴抿了一下。
嬴政站在条案后方。他听完薛通的话,转头看钱易。
“内府能不能直运成品件。”
钱易算了五息。“最快一批,定位钩底座的铸坯可以从东海分署调。走海路三日,走陆路五日。”他顿了顿,“剩余的固定销和连接件尺寸不通用,必须在岛上现锻。铸坯到了也只解决四十斤的缺口,还差三十斤。”
嬴政等着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