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把返标铜图钉在码头木架上。
旧铜图三条线已经被盐垢啃去大半,她用碳条沿残痕重新描了一遍,再把今晨的白带位置、潮差刻度、外缘礁区水深、旧锚位标注和新冷流方向逐项叠上去。
十一年前的归潮线在西北偏北。
今天的归潮线在东北偏东。
整体东移了将近四里。
宋芷的碳条停在新旧两条归潮线的交叉点上,那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旧坐标能用的只剩逻辑。”宋芷转身看韩信,“潮窗时间、进入角度、撤返距离,全部要重新测。”
齐老七蹲在木架另一侧,手里捏着自己那份夜潮记录。他没有立刻说话,先用指甲在帛条边缘掐了一道痕。
“白带东移不假。”齐老七站起来,把自己的记录挂在宋芷的图旁边。“但底流不是跟着表层走的。”
他指着自己记录上的回声数据。
“昨夜亥时到今晨寅时,底层回流方向变了三次。先往东偏北,再折回西北,最后往正北。”
齐老七的手指在三个方向上画了三条短线。
“表层流稳定东移,底流却在来回摆。”他抬头看宋芷,“你按表层流画的归潮线,进去的时候或许没问题,出来的时候底流把船往哪推,谁都不知道。”
宋芷没有反驳。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帛纸,上面画着六组浮标轨迹。每组轨迹旁边标注着时间、温差和漂移方向。
“你说得对,底流不稳定。”宋芷把帛纸铺在木架上,“但浮标漂移的终点全部落在东北象限,没有一组回到西北。”
“底流在摆,表层流在移,可最终汇聚的方向一致。”
齐老七盯着那六组轨迹看了很久。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巧合。”
“六组。”宋芷说。
码头上安静了几息。
韩信站在两人中间,手里抱着编组册,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赵石坐在棚子底下,右肩绷带渗出一小块暗色。他也没有开口。
宋芷先打破沉默。
“双图并列。”
齐老七转头看她。
“我测表层流、浮标轨迹和温差。你测水压、回声、水深和底流拖力。”宋芷把自己的帛纸从木架上摘下来,放到齐老七那份记录旁边。“两套数据同时跑,谁也不删改对方的。”
“结果一致,合并。结果不一致,两份都留。”
齐老七看了她三息。
“行。”
韩信这才翻开编组册。
“两艘测量艇。一艘走东缘浅层,跟宋芷的表层方案。一艘绕北侧测深,跟齐老七的底流方案。”韩信的笔在编组册上划了两条平行线。“任意一线触发红旗中止,全编组撤回,不分主次。”
杜生在旁边记录,笔速跟不上韩信说话的节奏,字写得歪歪扭扭。
“测量艇编制,东缘线六人,北侧线七人。”韩信合上册子,“船呢。”
陈器正要开口,阿蘅从回收艇上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