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广的第一道命令在骨片捞上栈桥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传到鬼锻岛。
铜针机响了三次,每次间隔不超过两息。
蒙毅译完三条指令,站在栈桥边念出来。
第一条。新捞骨片按编号单独包装,不得与竹管样本放在同一药箱。
第二条。每块骨片记录捞获位置、水温、漂流方向和表面污染情况,任何人不得徒手触碰。
第三条。封存前必须留存拓印和切片,送检样本与留存样本分开归档。
赵奉把第一块骨片从栈桥上挪到铁盘里,用镊子夹着翻了个面。
骨片背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央,像是被钝器砸过又没砸透。
齐老七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方向。
往北偏西。
陈器转过头。
什么往北偏西。
齐老七站起来,手臂从栈桥指向外港白水带的边界。
那片冷水从北偏西方向涌过来的。回流把它们带到外港,速度比表层流快一倍。
齐老七走到木板架前,翻出今早的风向记录。
今天外港吹东北风,表层流被风压着往西走。可那片白水逆着风往东推,说明底层冷水的推力比风强。
陈器跟过来看记录。
宋芷没动。她盯着栈桥上那三块骨片,目光落在最右边那块的切口上。
那道切口不是自然断裂。
边缘太齐整,断面上的纹路呈规律的斜向纹,像是被锯子拉过留下的痕迹。
宋芷蹲下来,用指甲在骨片旁边的木板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块有人动过。
码头上的人看过来。
宋芷把镊子递给赵奉,示意他把那块骨片翻过来。
骨片侧面有两道平行的锯痕,间距约半寸,深度一致。
这不是漂流时撞出来的。宋芷的声音压得很低。锯子拉三次以上才能留下这么整齐的痕迹。
季衡从船坞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才用来敲配重的铁锤。
他走到栈桥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带锯痕的骨片。
脸色变了。
季衡把铁锤放在地上,转身朝工棚方向喊了一声。
老韩。
一个驼背的老工匠从工棚角落走出来,步子很慢,右手搭在左肩上,像是在揉什么旧伤。
老韩走到栈桥边,盯着那块骨片看了三息。
压舱料。
老韩的声音干涩得像锈死的铰链。
始皇三十一年到三十三年之间,船坞修过七条民用捕鲸船。有些船底配重不够,我们从废料堆里翻出这种骨头块填进去。
张良已经翻开库存册,手指在废料一栏停住。
废料堆里有骨质材料。
老韩点头。
有。谁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就堆在船坞西墙角落,跟废铁、烂木料混在一起。
为什么用它做压舱。
老韩抬手比划了一下。同样体积比石头轻,比木头结实。船底配重讲究的是分布均匀,不是越重越好。
张良把库存册翻到废料支取记录那一页。
支取栏里只有杂料若干四个字,没有具体材质和数量。
废料没有登记。
老韩摇头。
废料不走正式账。谁用谁取,用完也不记。
嬴政站在栈桥另一头,听完这段对话后走过来。
他的目光从骨片扫到老韩脸上,又扫到季衡身上。
废料堆在哪。
季衡没有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