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竹筒滚上章台宫御案时,朱漆封口还是烫的。
蒙毅拆封,从筒里抽出两样东西。一卷战报。一张粗麻布裹着的窄条形硬物。
战报铺开。韩信的字写得急,笔锋往右歪了三分,但数字极其工整。
危台塌方,谷道封死。匈奴三千骑全灭。秦军伤一人,腿擦伤,已包扎。无阵亡。
蒙毅念到无阵亡三个字时,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一息。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战报翻过来,看背面有没有别的内容。
背面只有一行字。
敌军死于山,敌刀却来自海。
蒙毅把粗麻布解开。一把弯刀露了出来,刀身沾着干泥和碎石灰,刀刃上有细密的砂纹,在烛光下泛着冷青色的金属光泽。
刀背靠近刀柄处,有一行极浅的刻痕。
嬴政盯着那把刀看了三息。他的目光从刀身移到刀背,又移到刀柄,最后落在战报上两个字上。
他的眉心拧了一下。
秦风。嬴政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迟疑。
蒙毅没有接话。
嬴政抬手。封殿门。
禁军什长立刻把殿门从外面推合,铜锁扣上,闷响一声。
蒙毅问:是否先召秦风。
嬴政脱口而出:先把他关起来。
话出口,他自己愣了。手指搁在案沿上,指腹摩挲了两下。
不是关秦风。他的声音低了半分。是关住这件东西。
蒙毅在铜匣日志上落笔,记下时辰和嬴政原话。
偏殿。
沈牧把轮椅推到案几前,把战报抄本和樊九的验质单摊在秦风面前。秦风的右手搁在扶手上,五指摊着,中指到小指完全不能弯。他用左肘压住帛纸边角,歪着头一行一行辨认韩信的字。
三千骑全灭。沈牧在旁边念。
秦风没有接这句。他的目光跳过伤亡数字,落在樊九的验质报告上。
海砂淬火。
他的左肘在帛面上点了一下。
樊九查了刀柄没有。
沈牧翻到第二页。查了。刀身是东海工坊工艺,海砂淬火,砂纹纹路与鬼锻岛出品一致。刀柄是北地旧制,牛角包铆,铆钉用的是草原锻法。刀鞘缺失。
秦风没有惊讶。
拆刀柄了吗。
沈牧又翻一页。拆了。刀柄夹层里有极细的海砂残粒,还有一枚铜铆。铜铆上被磨掉大半刻痕,只剩东……七两个字。樊九确认铜铆材质与东海工坊现用批次吻合。
秦风靠回椅背。
两种来源。两种工艺。拼在一把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