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手搁在刀柄上,目光盯着矿口升降架的方向。
一百九十四人被调入西井深层。夜班铜钟响了半刻钟,最后一批矿工已经踩上踏板降下去了。
“截住升降架。”韩信的声音压得很沉,“全调进深层,要么是转移证据,要么是灭口前奏。”
他刚抬脚,矿口的铁栅后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从里面冲出来。
四十来岁,粗麻短衣,腰间挂着一根三指宽的惩戒木棍。铜粉沾满了半边脸,右耳缺了一块。他跑到铁栅内侧,双手抓住栏杆,喘了两口气。
韩信的手已经扣住了刀。
那人透过栏杆看向轮椅上的秦风,嗓音嘶哑。
“哪个是管事的。”
“我。”秦风说。
“我是西井深层班头,矿号梁十九。”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你们要开井门放人,得先听我说完一件事。”
韩信的身体前倾了半寸。秦风抬手,按住韩信的小臂。
“说。”
梁十九松开栏杆,退了半步。他把右手伸进衣襟里,抽出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横七竖八,像是用指甲日复一日刮出来的。
“西井深层六十三人,分三组轮值。甲组管水泵,乙组管送风,丙组管支柱换木。三组人任何一组断岗超过两刻钟,第四层以下就会积浊气。”
他把木牌举到铁栅前,指着上面的划痕。
“这是积水速度。水泵每停一刻钟,第五层涨水三寸。涨到两尺,最底下那条横道就淹了。”
梁十九的手指移到木牌另一面。
“送风轮停转半个时辰,第四层往下的人会闷死。”
韩信皱眉。“你要表达什么。”
“你们现在打开矿门,让所有人一起往外跑,”梁十九看着韩信的刀,“水泵没人踩,送风没人转,支柱没人换。最深处六十三个人撑不过今夜。”
秦风的手指在铁护腕边缘停了两息。
矿口偏房方向,周绍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大祭酒也听到了。井下工序环环相扣,矿工不能自由离井。这不是周某不放人,是矿情不允许。”
秦风没看周绍。
他的目光落在梁十九身上。
“矿井需要交班。”秦风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落,“不等于矿工必须终身抵债。”
周绍的脚步停了。
“救命工序可以暂留。采铜必须停。”
秦风把这两句话说得很慢。慢到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息,慢到矿口的风都能把每个音节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周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韩信转头看向梁十九,目光带着审视。
“你是班头,腰上挂着棍子。怎么确定你不是矿方的人,故意拖延。”
梁十九没接话。他伸手解开粗麻短衣的领口,把衣服从肩上褪下来。
转过身去。
秦风的目光落在他肩背上。
两道深红色的沟壑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后愈合的痕迹,宽度与锁链环扣吻合。旧伤之上又叠着新痕,层层叠叠,像是反复磨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