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以半速行驶。
老车匠蹲在车厢地板上,面前摊开一卷三丈长的帛布,从左往右写字。字丑,但每个都端正得像刻上去的。
秦风的轮椅被固定在隔壁车厢。隔板拆了一块,正好能看见老车匠的背影和那卷帛布上越来越长的内容。
“崤山段第七里,高硫煤爆管。原因:煤站无验质制度,矿煤混装。”
“黑松岭第三弯,伪信号旗漏洞。原因:旗语编码沿用旧制,无逐站更新机制。”
“峡谷桥承重石基,单点爆破即失效。原因:桥基无备份支撑结构,无定期内检制度。”
秦风数了数。写到第十一条了。
蒙毅站在嬴政卧榻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帛布上的内容——是因为老车匠越写越多,而嬴政一直没叫停。
车厢门被推开半扇。一名穿绯衣的少府属官弯着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草拟的奏疏。
“陛下,臣以为,此次东行之事,当以御驾亲督、专列试运成功为主旨上报。细节险情不必逐一列入简报,恐动摇朝中对铁路之信心。”
嬴政靠在软枕上。中衣换过了,头发松散垂在肩侧,脸色尚有药后的苍白。
他连眼皮都没抬。
“谁教你来的。”
属官的膝盖软了半寸。“臣自行”
“把帛布拿来。”
蒙毅走过去,将老车匠写的那卷帛布整个捧到嬴政面前。嬴政侧身,用还在发颤的右手,从第一条慢慢看到第十一条。
看完。
“把问题藏起来,下一次死的人更多。”
嬴政把帛布推回蒙毅手中。
“照实写。每一条都登入少府档。”
属官跪了。嬴政没再看他。
“出去。”
人退出去之后,车厢安静了十几息。老车匠在隔壁继续写第十二条,笔尖在帛布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秦风的声音从轮椅方向飘过来。
“陛下终于学会承认东西会坏了。”
嬴政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朕是在遵医嘱,不是在学你偷懒。”
秦风把搁在膝上的左手挪到铁护腕边缘,叩了一下扶手。没接话。
陆广蹲在角落换药箱里的器具排布,头也不抬。
“二位想聊天可以。音量再降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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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针电报机在午后响了两轮。
第一轮是张良的。秦风让蒙毅译完念给嬴政听,自己没动手拦截——遵守约定。
内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