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没有跪。
他站在章台宫正中,把那份密报双手呈上。帛面摊开,字迹是韩信副本上抄来的,没有删减,没有润色,连“七日”和“十日”两个数字都用朱砂重新圈了一遍。
嬴政接过去。
展开。
殿内只有帛面翻动的声响。蒙毅站在左侧三步外,目光落在嬴政的右手上。指节稳的。没有冰霜,没有焦痕。
嬴政从头看到尾。
张良在旁边数他的呼吸。一息,两息,三息。平的。没有加快。
嬴政把密报折好,搁在案角。没有掀桌。没有追问秦风的伤势。他伸手,从案角暗格里取出一张帛条。
第八封歪字信。
左手写的。每一笔都带着抖。
“臣带着药回来了。”
嬴政的拇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两息。嘴角动了。短促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笑。
陆广站在偏殿门槛内侧,听见这声笑,肩膀松了三分。他上前一步,拱手。
“陛下,臣斗胆。”
嬴政抬眼看他。
“笑能稳住经脉共振。但药液过期之后,天下没有第二份。”陆广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必须按医嘱等待。不得动怒,不得强运力,服药全程听臣安排。”
嬴政把帛条放回暗格。合上。
“朕答应你。”
陆广退了一步。
嬴政的目光落回案面。落在那份写着“七日”和“十日”的密报上。
“三日差额。”嬴政开口。
张良等着。
“秦风从海上走到琅琊,换专列回咸阳,十日。药效七日。”嬴政把这几个数字念了一遍。声音平稳,像在复述一道政务公文。“差额三日。”
蒙毅接口:“臣已命沿途驿站备快马,若专列受阻,可中途换骑——”
“不够。”嬴政说。
他站起来。
“朕不等药。”
张良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嬴政绕过案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他走到殿门前,面朝东方,背对所有人。
“朕乘专列东行。接人。”
殿里安静了三息。
蒙毅第一个开口:“陛下,三代蒸汽专列尚未完成长程测试。”
嬴政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