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送进章台宫的时候,嬴政正在铜盆里泡手。
水是温的。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陆广的医嘱。说是能缓解经脉磨损带来的指尖痉挛。嬴政不信,但秦风走之前交代过,让陆广怎么说就怎么做。
蒙毅跪在案前,竹筒的封蜡已经拧开,帛条平摊在御案上。
嬴政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拿帕子擦干。动作不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帛条上是韩信的字。韩信写字跟他打仗一样,笔画干脆,没有废墨。
“封海不攻。走私船桨轮已毁。药窖未动。大祭酒仍在岛内。”
嬴政的拇指停在“仍在岛内”四个字上。
蒙毅的额头快贴到砖面了。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变,案面左侧的铜盆水面起了一层极细的白雾。温度在降。
五息。
白雾消散了。
嬴政把帛条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秦风的附信。
他把帛条合上,放在案角。右手搁回铜盆里。水面平了。
“韩信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念。”
蒙毅从地上抬起脸。“都督口述附言:大祭酒命臣只断退路不屠岛。臣领命。午时前等岛内消息,若无回应,臣自行接应。”
嬴政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指甲陷进掌心,慢慢收紧。
没有拍案。没有捏碎什么。
蒙毅候了十息,殿里只有铜盆水面被呼吸带动的轻微涟漪。
“传陆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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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广来得快。膝盖跪在砖面上的时候还带着小跑后的喘息。
嬴政没让他起来。
“双泉入罐之后,怎么服。”
陆广愣了一息。他不知道这问题为何在此刻被问起,但嬴政的语气不容迟疑。
“回陛下。冷泉七成,热泉三成,注入低锡青铜罐后静置两刻。罐壁温度匀透方可启盖。分三次服用,每次不超三口,间隔一个时辰。”
“服药时,朕的身体需要什么状态。”
陆广的嘴动了两下。他斟酌了三息才开口。
“经脉必须平稳。陛下体内冰火两性尚在磨合期,若服药时情绪剧烈波动,或强行运劲,药液入体后会被两性冲突裹挟,非但不能修复经脉,反而可能加速磨损。”
嬴政的右手从铜盆里抬起来。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陛下服药前后六个时辰内,不能动怒,不能运力,不能有任何激烈的情绪起伏。”
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嬴政把手擦干。从案下抽出一卷空白帛书,提笔蘸朱砂。
他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服药前禁食两个时辰。
第二行:服药间隔严格一个时辰,陆广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