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十一年前的走私案,源头在东海

咸阳。大朝会。

李斯站出来的时候,满殿百官连呼吸的节奏都统一了。

“臣请奏,少府近三月开支巨大,铁路、船坊、军器、农政四线并行,户部屡有属官问询款项去向。臣以为,年关将至,当例行审计,以正视听。”

措辞四平八稳。没有一个字带攻击性。

扶苏坐在御座左下方的太子监国位上,手搁在膝盖,面色如常。

他没开口。

殿中的目光分成了三股。一股落在扶苏身上,等他护短。一股落在张良身上,等他挡刀。还有一股落在少府那片站位上,想看谁出来接。

张良垂着头,什么都没做。

脚步声从少府属官队列传出来。

沈牧。

深灰色官袍,腰间系的是少府机密预审主事的铜印。没有佩剑。两手空着,人站出来的时候背是直的。

“臣少府机密预审主事沈牧,奉大祭酒临行嘱令,总揽少府三月账务报呈。丞相有问,臣答。”

声音不高不低。节奏平。像在念公文。

殿上安静了两息。

所有人都在看这个补缺不到两月的新面孔。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名字,站在了原本该由张良或扶苏站的位置上。

李斯的目光在沈牧身上停了一息。

“好。”

——

审计在章台宫偏殿进行。

户部出了两人,御史台出了两人,加李斯本人旁听。

沈牧带了三名书吏,一架木车。车上摞了七卷帛书,四十二卷竹简,另有十六枚用蜡封的附表。

他站在中间,背对墙面,面向五名审计者。

“少府近三月总支出,一千二百四十万钱。分为四项。”

沈牧抬手,书吏递上第一卷帛书。

“第一,铁轨维护。崤山段百里路基养护、冬季防裂钢轨更换、煤站增设,计三百二十万钱。”

帛书打开,第一页是总数,第二页是分项,第三页是每段路基的负责人签字与验收日期。

户部左丞接过去翻了两页,递给身边的人。

“第二,海防储备。东海、琅琊、会稽三郡船具器械补充,计四百一十万钱。”

御史台的年轻言官立刻开口。“四百一十万,去年同期不足百万。为何暴增三倍。”

沈牧没有停顿。

“去年同期,三郡海防沿用旧制。今年陛下批复加强东海舰船建设,新增钢板采购、船坞扩建与船工增编三项。批文编号丙子一〇七,附在第三卷竹简第六页。”

御史台的人张了张嘴。

沈牧已经继续了。

“第三,农政推广。土豆种子配给、农具更新、关中三十七县试种点设立,计二百九十万钱。第四,军械修缮与储备,计二百二十万钱。”

总账铺开,四项加起来,一千二百四十万。不多一文,不少一文。

户部左丞翻到军械修缮那页,食指点住一行字。

“此处,崤山铁坊月报显示铁钉损耗比去年同月多七十六斤。”

这是个极刁钻的问题。七十六斤铁钉放在一千多万的大盘子里连零头都算不上,但问出来就是试探——你管得到这么细吗。

沈牧的回答几乎是跟着问题尾音出来的。

“十一月崤山铁坊更换了三号炉的风箱。新风箱出风量提升两成,炉温升高后,铁水黏度下降,浇铸铁钉时模具溢出率从百分之三升至百分之五。七十六斤即为溢出废料回炉前的账面差额。”

他顿了一顿。

“负责此项的匠作丞名叫周福,工龄十四年。溢出废料已于十一月二十七日回炉重铸,入库编号丁卯三八二。”

殿内安静了。

御史台那名年轻言官的嘴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