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嬴政说三日不见人,就是三日不见人。
蒙毅守在章台宫外面像根铁桩,谁来都是那句话——“陛下静养,免进。”
消息传得比风快。第二天午后,秦风的值房门口就排了七拨人。有来打听消息的,有来表忠心的,有来看笑话的。
最后一拨是李斯。
丞相大人站在门口,看了秦风那双裹成球的纱布手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秦风坐在轮椅里,翻沈牧送来的今日奏疏摘要。
左手肿得发紫,右手的皮刚被烫熟结痂。他翻帛纸全靠两根勉强能弯的手指头,动作极慢。
老孟端着药碗进来。
“大祭酒,外面传您被陛下罢了恩宠。”
“嗯。”
“还传您那天夜里,被陛下打断了手。”
“嗯。”
“户部那边,有人开始往扶苏殿下那里递折子了。”
秦风把摘要往案上一搁。拇指和食指捏不住,帛纸滑了两下才放稳。
“第三天了没有。”
“还差两个时辰。”
秦风拍了拍轮椅扶手。“去伙房,要一坛子烧春,半斤卤牛肉,切厚片。”
老孟张了张嘴。
“还有,把我攒的那包炒松子也带上。”
老孟没动,以为大祭酒被气糊涂了。
秦风歪着头看他。
老孟回神,一溜烟跑了。
酉时整。三天期限到。
秦风的轮椅出现在章台宫门口。膝上搁着酒坛子,酒坛上面压着油纸包的牛肉,松子揣在袖口里。
蒙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让开。”秦风说。
蒙毅让了。
轮椅碾过门槛。殿内温度正常。灯没点,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照出地砖上横七竖八的木头碎片——四根柱子,断了两根半。
内殿的门还关着。
秦风把轮椅停在殿中间,尝试用左手两根能动的手指去抠酒坛上的泥封。
抠不动。
他干脆拎起坛颈,把酒坛边缘在轮椅铁扶手上重重一磕。泥封碎裂,震动扯到了右手背上的新皮,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嬴政。”
殿内没声音。
“你欠我三顿饭。沙丘行宫一顿,太白山一顿,上回在酒肆你抢我羊汤又一顿。加利息一共四顿。今天来收账。”
没声音。
秦风把酒坛歪了歪,液体咕嘟往坛口涌,酒香在空旷的殿内散开。
“少府新进的烧春,度数不高,但后劲大。配卤牛肉绝了。你不出来我就一个人喝,你那份我也喝了。”
三息。
五息。
门闩从里面被抽掉了。
嬴政推门出来的时候,秦风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常服,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手背上那些狂暴的蓝红经脉退了大半。只是右手指节上有干涸的血痕,应该是打断柱子时木渣子扎的。
两人对视了一息。
嬴政的目光没有看秦风的脸,而是落在他双手的纱布上。
秦风把右手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纱布渗出的血丝已经干了。
“没伤到骨头。陆广说再养五天就能拆布。”
嬴政没说话。
秦风又把左手举起来。紫黑色消了大半。他当着嬴政的面,费力地把手指弯曲了一下。
“瞧,没残。你躲什么。”
嬴政走到他面前站定。没点灯的暮色里,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