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山半腰,巳时。
祭坛是用黑石砌成的。
它被架在山道尽头一块平整的岩台上。
四角铜炉里的香烟一股脑往上涌,把整个广场熏出一层呛人的朦胧。
嬴政压低头上的破草帽,双手稳稳扶着轮椅把手,将秦风推入拥挤的广场。
秦风坐在轮椅上,眯起眼往高台扫了一圈。
中央那口铜鼎足有半丈高。
鼎腹外壁结着一层幽蓝色的薄霜,鼎口却往上冒着灼人的热气。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鼎内互相拉扯,把周围五步内的空气搅得极度扭曲。
炎玉就在里面。
秦风把手探进怀里,压了压那本硬皮账册。
“看见了。”
嬴政推着轮椅的双手稳若磐石,没有答话。
广场右侧的高台边上,三十多个人跪成一排。
他们被粗麻绳死死绑在木柱上。
男女老少都有,头上蒙着白布,身形瑟缩。
最前面那个老人抖得最厉害,脖颈上挂着一串满是铜绿的项圈。
奢土司弯着腰,逐一检查木柱的捆绑情况,随手冲随从摆了摆手。
随从一把扯下那串铜项圈,直接扔进铜鼎底部的火槽里。
那是指代大秦子民身份的民籍项圈。
秦风的手指在铁骨扶手上重重按了下去。
身后,嬴政的手,慢慢搭上了腰间天问剑的剑柄。
奢土司踱步走到广场中央,抬手拍了两下。
周围私兵的刀鞘整齐划一地磕在石板上。
“凡外来者,行叩拜礼,跪迎山神。”
“违令者,与台上贱民同祭。”
广场里立刻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数百名香客的膝盖挨个跪了下去。
密密匝匝的人头伏得极低,脸皮几乎贴着冰冷的石板。
唯独嬴政站着。
秦风坐在他身前。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核桃,捏在手里随意转了一圈。
咔哒一声,咬开了硬壳。
周围有香客偷偷抬眼看他们,连呼吸都吓得屏住了。
奢土司的目光在嬴政身上停了一下,随后落到秦风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慢悠悠地走下台阶,在两人三步外站定。
“没听见老子说话。”
秦风把核桃仁嚼了两下,慢慢抬起眼。
“听见了。”
奢土司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秦风把磕碎的核桃壳随意拍在扶手边沿。
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咬得极度清晰。
“听见了。不跪。”
哗啦一阵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