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掩盖在风帆的闷响中。
鲜血顺着甲板的缝隙,一路淌进海里。
被压在底下的水兵发出凄厉的哀嚎。
官军主将赵阔站在后方的高台上,双腿不自觉地打着摆子。
他看着主舰断裂的桅杆,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雷罚……”赵阔的声音劈了叉,“天降雷罚!”
他常年待在南海,脑子里只有楼船体量越大越强的迷信。
他的认知,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跨越时代的毁灭力量。
官军的楼船阵型出现了致命的混乱。
各舰长看到主舰受创,惊恐之下纷纷下令减速。
前排楼船停滞,后排却躲闪不及。
船头重重撞上船尾,木板碎裂的声音响彻海面。
三十步外,黑旗主舰上。
林蛟站在残破的甲板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鲜血滴在木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十年来,他们背着叛军的骂名,像野狗一样躲在暗礁里。
他以为钦差只是走个过场,最终还是会和郡守同流合污。
但他亲眼看到了。
那艘挂着大秦黑龙旗的商船,没有退,反而毫不犹豫地向官军开了火。
大祭酒是真的在替他们洗刷冤屈。
咸阳,是真的要给他们活路。
林蛟双眼赤红,眼泪混着海风糊在脸上。
他一把拔出长刀,刀锋直指前方乱作一团的官军楼船阵。
“咸阳没把咱们当反贼!”
林蛟嘶哑着嗓子怒吼。
“划桨!把船横过去!”
“今天就是死绝了,也得给钦差的船挡住流矢!”
三千名黑旗水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大秦老兵的血性。
十几艘残破的小木船脱离了原本的阵型。
他们迎着官军楼船,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官军侧翼的楼船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向商船射击。
密集的流矢如飞蝗般扑来。
林蛟的旧部驾驶着小船,挡在商船与官军楼船之间。
笃笃的闷响不断,流矢钉在小船薄弱的木板上。
一名黑旗水兵胸口中箭。
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双手依然紧紧扣住船桨。
直到咽气,他都没有松开手里的木柄。
旁边的同袍红着眼,一把推开他的尸体。
那人顶上位置,继续拼命划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