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深水暗礁区。
海雾浓重。咸腥的海风刮过水面,卷起阵阵白沫。
沧海君单膝跪在光秃秃的礁石孤岛上。这块礁石不足十丈见方,退潮时才露出水面。他手里那把百炼钢刀卷了刃,刀身布满缺口。他身上五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腿甲滴落,把脚下的礁石染成了暗红色。
五名属下背靠背围成一圈。他们举着残破的木盾,把沧海君护在中间。
孤岛外围,三十艘通体漆黑的重型战船首尾相连。粗大的铁索穿过船首的铁环,把三十艘船死死扣在一起。
三才锁浪阵。
战船组成了一道黑色铁墙,彻底封死沧海君的退路。战船甲板上站满了手持长弓的水兵。箭簇对准了孤岛。
沧海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寻取朱雀血珊瑚的任务砸了。大祭酒的命等不起。他握紧刀柄,双腿发力,准备起身做最后一次冲阵。死也要撕开一个口子。
黑旗主舰的甲板上没有射下箭雨。
半空中划过两道弧线。
两只沉甸甸的木桶砸在礁石浅滩上。木板碎裂,清澈的淡水流了一地。水流冲刷着礁石上的血迹。
林蛟站在主舰船头。他身上穿着十年前大秦南征水军制式的校尉铁甲。甲片修补过很多次,暗红色的锈迹渗入缝隙。他没有戴头盔,短发在海风中凌乱。
他居高临下俯视孤岛。
“喝口水。”林蛟的声音穿透海风,压过了海浪的拍击声。“大秦的兵不杀硬汉。你们说出强闯暗礁区的底细,我放你们生路。”
沧海君按刀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些水桶,又看向林蛟身上的残破铁甲。大祭酒在咸阳值房里的推断丝毫不差。这伙被南海郡守定性为残暴海盗的叛军,军纪严明。他们劫富济贫,坚守着大秦军人的底线。
沧海君松开刀柄。他没喝水,仰头看着林蛟。
海雾深处传来沉闷的木材撕裂声。
一艘体型庞大的商船借着东南季风,强行撞碎外围两艘报废的小木船。商船的撞角劈开海水,硬生生突入黑旗战船的包围圈。
商船甲板上,一百名神机营甲士列阵肃立。黑甲黑刀,沉默无声。
老孟站在一门蒙着油布的轻型火炮旁。他单手按着油布边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旗战船。
韩信孤身立于船首最前端。他腰间别着嬴政亲赐的防身短匕。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冷眼扫视前方的钢铁锁阵。
黑旗副将趴在船舷边看了一眼,猛地转头。
“大哥,那商船吃水线不对。船底藏着重铁。是官军的伪装船。”
林蛟眼底的沉静瞬间碎裂。
他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指向商船。朝廷终究还是要替那个贪官掩盖十年前朽木造船的罪行。他们这些被逼下海的苦命人,连最后一片立足的暗礁都保不住。
“解铁索。”林蛟怒吼。“放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