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途径南阳时,避开了城池,顺着外围官道绕行。
秦风挑开车帘一角,遥遥望见城北宛水河畔隆起的土坑与坍塌的窑壁。那片曾掩藏楚系死士与火器基地的砖窑群,如今已被南阳驻军拉起木桩封锁。
韩信策马走在车窗旁,视线越过起伏的丘陵定格在废墟上。
宛水河滩的泥地间,新插着一排排空白木牌。没有名姓,不带刻文,孤零零地立在暗红的泥土中。
整整四十七座。
韩信右手下意识按住右肋,那里有一道尚未愈合的刀口。距离南阳窄巷的搏杀已过旬日,新肉生长发痒,稍一碰触便泛起阵阵钝痛。
后方马蹄声靠近,老孟催马并肩而行。这名在南阳一战中替韩信挡下碎砖的老兵,左臂依然缠着厚厚的粗布。
他顺着韩信的目光看去,压低嗓音说道:“牌子都没倒,上回那场雨没冲坏。”
韩信微微颔首,随即将马刺一收,加速向前,再未回头。
队伍行至前方三里处的溪涧旁,蒙毅传令休整半个时辰。战马就近饮水喂草,骑兵纷纷下马舒展筋骨。
张良的马车停在溪边一棵老槐树下。他推门下车,赤足落在了溪畔的泥地上。
南阳的土是红色的。
早在赶来南阳的路上,张良便向韩信提起过。可当真真切切踩上去时,脚底传来的触感还是让他停滞了一瞬。泥土阴冷潮湿,裹挟着雨后的腥气。
他蹲下身,食指在泥地上按压后抬起。暗红的地面留下一个浅坑,边缘很快被渗出的水渍模糊。
“张先生。”
季布快步从溪涧下游现身。他没穿甲胄,一身商贾短打,腰间束着传递暗号的灰布带。显然是得信后从城内一路赶来的。
张良起身,随意拍去指尖的泥屑。
季布凑近低声道:“废墟已被驻军彻底控死,审讯有了进展。陈九指手下几个小头目熬不住,吐了寿春方面的底细。”
“讲。”
“旧宫南面的深山里藏着一条废弃的楚国皇家猎道,能避开官道,直通后山。”
张良眼神收紧,从贴身竹筒抽出空白帛条,借着溪面折射的光亮,将皇家猎道、旧宫以南、直通后山三处要害逐一记下,折叠妥当塞入衣襟。
“还交代了什么?”
“猎道废弃多年,杂草丛生但路基坚实。窄处仅容两人并行,宽处可通马车。从城南绕至旧宫后山,全长约十五里。”
张良未作多言,只点了一下头。季布会意,转身没入溪边的灌木深处。
张良快步走到马车旁,隔着车帘将记录情报的帛条递了进去。秦风展开帛条,将“猎道”二字死死刻在脑海中。这条隐秘的通道,极可能就是日后切入鹿鸣台的命门。
半个时辰后,队伍拔营。
秦风倚着车厢板壁闭目养神,车轮碾轧碎石的每一次颠簸,都牵扯得胸腔阵阵发紧。
蚀心蛊没有给予他任何喘息的余地。
车驾前行不足半个时辰,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抽缩。
秦风双眼陡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