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谷大仓的报复

徐州长江巡阅使公署内,空气早没了前两日宴饮时的轻松。

电报员垂手立在堂下,倪嗣冲捏着刚送到的密电,指节微微发白。素白纸面上,还是只有字:三。

从五到四,再到如今的三,倒计时步步紧逼。先前他还能故作轻蔑,当是谷大仓虚张声势的把戏,可此刻这短短一个字却像块冷铁,沉甸甸压在心口。

他猛地抬眼扫向旁侧的周冠霖,声音压着几分按不住的焦躁:“你是他内弟,跟着他多年,你说实话,谷大仓到底藏着什么手段?这倒计时,他到底憋着什么坏?”

周冠霖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笑,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鄙夷:“巡阅使您多虑了。我这个姐夫,真刀真枪打仗的本事半分没有,遇上事跑得比谁都快,向来只会逃避。要说长处,也就剩偷奸耍滑、溜须拍马那一套,投机钻营倒是一把好手。当初在徐州,他也全是靠着巴结张帅才混出点名堂。就因为知道他没真本事,成不了气候,我才宁可回家守着祖产,也不愿跟着他一道混。您大可不必把他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倪嗣冲便冷笑一声,将手边一叠密探发来的军情简报“啪”地甩在他面前:“没本事?你自己睁眼看!”

周冠霖低头扫了几行,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

简报上写得明明白白:谷大仓入甘时仅带六千疲敝之师,客场作战、人地两生,却硬生生逼降了两万余骁勇的马家军;前不久陕甘边界冲突,他以极少兵力牵制陈树藩一万五千主力,最后逼得对方赔钱赔弹、狼狈回师,全程自身伤亡不足百人。

“这就是你说的只会投机钻营?”倪嗣冲沉着脸,“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人,能在西北站住脚?能把陈树藩耍得团团转?”

堂内的幕僚、参谋们闻声都围了上来,对着摊开的徐海地图低声商议,越说心头越沉。

“谷部主力远在甘肃,千里之遥,断然不可能挥师东来。他的报复,多半是暗招。”

“会不会是收买死士,行刺督军?或是纵火焚烧公署、粮库?”

“濉溪煤矿刚到手,他最心疼这块肉,说不定会派人炸矿洞、烧煤栈,让咱们也得不着好处。”

“还有他的商队,遍布苏皖两省,说不定会掐断咱们的盐路、粮路,煽动商户罢市。”

“更怕他联络徐州本地的定武军旧部,里应外合闹兵变,毕竟张勋的老部下不少还在本地。”

众说纷纭,没一个准数,反倒把人心说得愈发惶惶。倪嗣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坐镇安徽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被人用这种一字一句的倒计时吊着,明知道报复要来,却猜不到从哪下手,这种滋味最是磨人。

就在满室人心浮动之际,电报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卷电报纸,声音都发颤:

“督军!甘……甘肃又来电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