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

村主任李大富踩着齐踝深的积雪往镇公社走。

羊皮袄领子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怀里揣着刚批下来的宅基地证。

硬纸壳硌得胸口发疼。

路过供销社时,橱窗里摆着的麦乳精罐子映着雪光,晃得他眯起眼。

玩心起来。

朝着玻璃哈了口气。

白气在玻璃上晕开小片水痕,映出身后周富贵油光水滑的圆脸,正直溜溜的往这边看。

“哎哟!!”

被吓了一雷。

李大富张口就要开始教育。

这混球竟穿着县城百货大楼新到的翻毛皮靴,鞋尖的金属扣还在雪地里反光。

“李主任!”

尖细的嗓音刺破寒风。

李大富先开了口。

只见周富贵裹着件崭新的军大衣。

胳膊上挎着个穿红棉袄的胖女人。

那正是他媳妇王金花。

两人手里大包小裹拎着印“县百货大楼“的塑料袋。

王金花腕子上还套着个明晃晃的银镯子。

“哟,富贵这是发财了?”

李大富瞥见塑料袋里露出的的确良布料,眼角直抽。

队里刚发的救济粮,周家老两口还天天嚷着不够吃。

现在这是不够吃的样?

周富贵叼着过滤嘴香烟,烟圈喷在李大富冻红的鼻尖上:

“这不快过年了嘛,给爸妈扯几尺好布。”

“他说着突然盯住李大富鼓囊囊的胸口。”“

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眯。

“主任这是揣着金疙瘩?”

李大富下意识捂住衣襟,蓝皮证件却露出一角,刚好露出“三亩”的字眼。

周富贵眼睛毒,伸手就要扯:

“宅基地证?谁家这么阔气批三亩坡地?”

“大强家的。”

李大富拍开他油乎乎的爪子。

“人家要起新房。”

雪粒子突然砸在周富贵烟头上。

“滋“地灭了。

他肥脸涨成猪肝色,嗓门拔得老高:

“就我大哥那穷酸样?别是偷了生产队的粮票吧!”

“王金花跟着尖笑,银镯子撞得叮当响:

“住牛棚的还想盖砖房?别是茅草棚着火烧得慌!”

............

老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