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见这宋老爷一家起初对自己满是怀疑,眼神里都透着不信任,却也并不恼怒。她心里明白,在这世间,很多人家都有这样的顾虑,对外来游医的医术总是持着保留态度。毕竟,谁也不敢轻易把自己的性命健康交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医者手中。所以,他们往往会先让游医诊脉,看看这医者说的是否靠谱,是否能切中要害,只有觉得说得差不多了,才肯放下防备,坦白真实的病情。
小桂微微一笑,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轻轻坐在了床前的凳子上。刚一坐下,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便钻进了她的鼻腔。这股味道,比在门口的时候要浓烈了一些。她微微蹙眉,心中暗自揣测着夫人的病情。
此时,一旁乖巧的丫鬟早已按照规矩,在夫人的手腕上搭了一条柔软的帕子。小桂伸出自己纤细而又带着几分医者沉稳的手,三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夫人的手腕之上,仿佛是在与夫人的脉象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她全神贯注,感受着那细微的脉搏跳动,每一下跳动都像是一个神秘的信号,向她传达着夫人身体内部的秘密。诊完一只手的脉后,她又小心地换了另一只手,再次仔细地诊察。诊完脉后,她又凑近夫人,轻声说道:“夫人,麻烦张开嘴,让我看看舌苔。”夫人微微张开嘴,小桂认真地观察着舌苔的颜色、质地。
片刻之后,小桂心中已有了判断。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而自信,缓缓说道:“夫人这是妇科之症。我大胆猜测,夫人平日癸水量极大,甚至有时候会把被褥都弄湿了,对吗?而且,其他的大夫是否说您这是崩漏之症,还给您用了很多止血药,却始终不见效果?”
她这话一出,那丫鬟先是一愣,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之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宋老爷也瞪大了眼睛,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松开,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就连一直闭目养神、沉默不开口的夫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位年轻神医的好奇与审视。她仔细地打量着小桂,仿佛想要从这个看似年轻的医者身上看出些什么门道来。
小桂微微皱着眉头,目光中带着关切与思索,继续轻声说道:“夫人,我冒昧问一句,您可是生过好几个孩子?而且生完孩子之后,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调养,就又忙着去干活儿了?”
那夫人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沧桑与无奈,缓缓开口自己回答道:“神医说得一点儿没错。我这一生啊,总共生了五个孩子。那时候家里穷,日子苦得很,地里的农活儿就像永远干不完似的。每回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弱得很,可看着那一大片等着耕种、收割的田地,哪里敢休息啊,咬着牙就得下地劳作。唉,这么多年,我就这么硬撑着过来了。也是这几年,老爷升了官,总算念着旧情,把我接回了家。我心里头啊,还盼着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呢,谁能想到,反倒被这病给拖累得生不如死。”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悲戚,微微哽咽了一下,接着说道:“之前去看诊的那些大夫啊,一个个都只说是血崩之症,也给开了不少的止血药。我也是听话,老老实实按照他们说的吃了,可一点效果都没有。每次一来癸水,我就跟死了差不多。整日只能坐在马桶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就眼睁睁地看着那血,不停地流,整个马桶里全都是血,红得刺眼,我心里头害怕得很呐,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病啊,把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说着,她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抬手轻轻擦拭着,满脸的绝望与无助。
昏暗的室内,烛火摇曳,小桂站在床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夫人苍白的面容上。她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凑近夫人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轻声问道:“夫人,在下实在是冒昧至极,但还是想再问上一句,您是否感觉身下掉出了一块东西呀?”
那夫人原本就略显憔悴的脸上,此刻更是浮现出了惊讶的神情。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小桂,眼神中满是疑惑与好奇。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夫人伸出双手,在空中仔细地比划着,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就有拳头那么大呢,实实在在的。”
小桂看着夫人的动作,心中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郑重其事,目光坚定地看着夫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夫人,您这个病,经过在下一番推断,确诊其实是阴挺,这病啊,也有人叫它阴脱,还有个说法叫产肠不收。从医理上来说,您这需要补中益气。您之前说的崩漏之症,确实是有的,但如今看来,您这是两种病都缠上了身呐。”
那夫人听着小桂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满是忧虑。小桂见状,接着说道:“夫人,要是您想一下就把问题解决,以后都不再受这病痛的折磨,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进行手术治疗。把这个脱出的产肠给切掉。只是小的还有个问题想问问夫人,您已经有五个孩子了,往后是不准备再要孩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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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夫人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叹息道:“唉,我这身体啊,早就垮掉了。平日里连照顾这五个孩子都觉得力不从心,哪还有精力再要孩子呢?而且啊,五个孩子也已经不少了,男孩女孩都有,我这也算是儿女双全,心满意足了。”说着,夫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但更多的还是被病痛折磨后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