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烟消云散

两宋传奇 东方唐宋 2600 字 8天前

不等蔡京等人再说话,早有皇城司将蔡京等人催促开来。想当年,蔡京、童贯、高俅、王黼、朱勔,都不会与皇城司说话,自有人传话。如今看到皇城司对他们很不礼貌,他们摇摇头哭笑不得。

东京城外,人来人往。垂柳荡漾,波光粼粼。汴河边人头攒动,人群依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蔡京等人却只能眨了眨眼睛,渐行渐远。

这日,子午与蔡京眷属来到潭州。众人下了车马,唯独蔡京年老体衰,依然坐在里面,一动不动,不声不响。只是叹了口气,眼泪婆娑开来。众人劝说,蔡京才被扶下车来,坐在路边一个椅子上。

子午前去给蔡京一家人找客栈,见路边一客栈,随即近前道:“店小二,我们要间房!”原来店小二刚好出来。

“走,走,走!你们是蔡京的人,就出去,小店恕不接待!”蔡京的画像早已传遍大宋各路府衙。店小二一看后面是蔡京,马上推推搡搡让子午等人离去,一脸不悦,可见一斑。

一瞬间,许多人围拢过来,指指点点,骂骂咧咧。禁卫军早已不在身边,没人保护蔡京,蔡京忍不住老泪纵横,家人也哭哭啼啼,唯唯诺诺,全无素日的飞扬跋扈和颐指气使。

子午一看,如若不到岭南,蔡京就出差错,自己也逃不了干系,故而赶忙带着蔡京一家人逃离闹市,来到一处寺院。只见寺院匾额,上书曰:崇教寺。

众人进入寺院,安顿妥当。蔡京捋了捋胡须,与住持坐谈:“主持,老夫为官一世,难道没有一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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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曾经也得到过蔡京的一些恩惠,故而和颜悦色道:“老太师,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其一,这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世所罕见,许多孤寡老人,孤儿寡母,皆是欢欣鼓舞,感恩戴德。其二,崇宁兴学,太学生得以功成名就,人才济济。其三,老太师散文独步天下,这《保和殿曲宴记》一卷、《太清楼侍宴记》一卷、《延福宫侍宴记》一卷,也是洋洋洒洒,妙笔生花。其四,老太师的书法博采众长,自成一派。笔法姿媚,字势豪健,痛快沉着,天下莫可能及。”

蔡京摆了摆手,笑道:“我蔡京一生无愧于心,但愿后人不以偏概全就好。”说到此处,伸出手指头,比划开来,介绍道:“老夫这一生大概三件事,其一,设立元佑党人之碑,初露锋芒,在大宋朝堂崭露头角。其二,四起四落,官拜宰相,位极人臣。其三,就是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的设立。”

子午道:“老太师,实话实说,你是个人才,可你也有许多过失,你可知道?”

蔡京心知肚明,应声道:“老夫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世人何尝不是如此?如若老夫当年不忍辱负重,几起几落,大宋江山社稷,能撑到今日,岂不可笑?你们哪里知道,太上皇无心问政,皇上如今摇摆不定。天下大势,可见一斑。”

子午很不服气,质问道:“那老太师为何不匡扶正义,为江山社稷造福,为黎民百姓造福?如何就结党营私,乌烟瘴气,搞的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蔡京捋了捋胡须,叹道:“你们以为我蔡京本事很大?你们哪里知道,皇家的官就那样好做?大辽与西夏的岁币要送,禁军要吃喝,皇上要艮岳、金明池、琼林苑,每次接待列国使节,难道这银子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得到的算什么,不过九牛一毛。”

主持安慰道:“老太师,一路多有劳顿。寺里有空房可暂住,不过粗茶淡饭,就怕老太师一家人不习惯。”随即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蔡京仰天长叹,唏嘘不已,捋了捋胡须,老泪纵横开来:“想想看,正是虎落平阳,蛟龙潜水。人生在世,何其短暂,忙忙碌碌,到头来,万事皆空。人生在世,何其苦痛,悲欢离合,生离死别,皆在一念之间。老夫回想当年成都府的岁月,那才是好呢。浣花溪那春水绿如蓝,青城山那翠竹细雨落。武侯祠中秋叶在飘零,都江堰边白雪山峦间。那一年四季,游山玩水,与民同乐,真真逍遥自在。自从来到东京,心浮气躁,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唇枪舌剑,都是欲望害人。再也回不去了,老夫苦不堪言,但无怨无悔。”

当夜,蔡京吃了一碗小米粥就闷闷不乐,提笔写下一篇文章,子午与住持都在跟前。子午定睛一看,书法的确不简单,只见其文曰:

西江月

八十一年住世,四千里外无家,如今流落向天涯。梦到瑶池阙下,玉殿五回命相,彤庭几度宣麻。止因贪此恋荣华,便有如今事也。

丙中岁闰元宵‘闰余三五轻寒峭,雪过晴云如扫。天仗下临蓬岛,正耐莺花绕。华芝回荤端门道,万炬烛龙衔耀。楼上风传语笑,归似钧天觉。’

华林芳昼,春水绿漪,金池琼苑。韶景丽,千重锦绣,万顷玻璃铺净练。长虹跨浪,非烟非雾,一簇楼台,水面竭首秋千。波舫锰,惊鱼潜鸥远。君王共乐,星列羽卫,修楔豫游水殿。凝望处,珊瑚鞭袅,天骥将军遵路款。云镜迅掉,风旗叠鼓,矫首龙舟出岸。时乘殿外,宝津楼下,见华芝回荤。三解力引雕弓,百中穿杨神武箭。长空望羽,缥缈云中落雁。九衙十里花光转,万岁声鳌扑。洛浦人归,瑶池饮散,有莺啼蝶恋。

主持细细看来,赞赏道:“老太师书法真是炉火纯青。”

蔡京突然哈哈大笑:“自古道,字如其人。世人唾骂我蔡京,我并不生气。活到八十多岁已是福如东海,夫复何求?这人,如若自以为是就自寻烦恼了。人生在世,本就苦不堪言,如若自寻烦恼,岂不可笑?说悔恨,老夫也感觉多年来做了些伤天害理之事,可也做了不少为民造福之事,但求功过相抵,烟消云散就好。要老夫说,这好人未必都好,坏人未必都坏。有些人道貌岸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实乃灯下之黑!说句不雅之语,何人不放个屁,至于香的臭的,大的小的,就看造化了。”说话间,热泪盈眶,花白胡须略微抖动。

子午道:“老太师,这年事已高后,恐怕山珍海味也没什么胃口,是也不是?”看向蔡京,只见他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蔡京道:“老夫从不惑之年,就戒酒了。吃些清淡爽口之物,世人以为老夫大鱼大肉,实乃笑话。老夫的银子钱大部分都是买些笔墨纸砚来,这妙笔生花,实为超然物外。”

主持笑道:“老太师如此精神矍铄,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