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翰果然在帐外偷听,心里暗暗称奇,没想到,黄友如此能言善辩。心下就欢喜不尽,如若此番招降种师中等人,挥师南下,攻破东京就易如反掌了,想到此处,喜出望外,搓了搓手,捂嘴暗笑。
种师中假装恸哭起来:“太上皇,皇上,老臣对不住你们。”不觉跪在地上,咚咚作响,磕起头来。
只见帐幕被掀开,一束阳光刺入眼帘,一声炸起,“老将军,老将军!不必如此!”子午四人看时,完颜宗翰走了进来,眯眼一笑。
种师中假装拜道:“败军之将,如之奈何?”
完颜宗翰立马近前扶起,好生劝慰道:“老将军,不必如此,回心转意就好,就依黄将军之见,老将军先在涿州歇息,等我大金国拿下东京城,老将军就在太原府颐养天年好了。”种师中点了点头,对黄友眨了眨眼睛,顿时老泪纵横,伤心欲绝。
这日后,完颜宗翰果然对众人放松了警惕。好酒好肉不绝,一个个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行动自如,精气神也一如往常。
种师中摸着自己的胳膊,感觉好多了,随即环顾四周,关切道:“你们伤势如何?”
种溪点了点头,笑道:“叔父,溪儿好了。”子午笑道:“好多了,老将军。”
黄友道:“听说你对完颜宗翰讲什么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他听的懂么?”看向普安,微微一笑。
武连道:“我看他懂,莫非女真人都喜欢把人扔到井里坐井底之蛙?”余下道:“女真人的井里没水么?”
普安道:“井里有蛙,这水还能喝么?”黄友道:“你们哪里知道,女真人喝的水,与牛羊马喝的水,可都是一条河里,一口井里的。”顿时哈哈大笑。
子午瞠目结舌,苦笑道:“这可恶心死了。”余下道:“恶心死了,你还大口大口,这几日没见你少吃一口。”
武连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没事,女真人也吃,人家都身强体壮,虎背熊腰,身材不错,我咋就不如他们了。”摸了摸自己的胸腹。
黄友叹了口气,悲从心来,缓缓道:“女真人喝鹿血,吃鹿肉,用高丽参泡过的酒泡脚。这自然身强体壮,走路也带风!跨马也好,奔跑也罢,自然比中原人要厉害。哪想我中原人,细嚼慢咽,斯斯文文,纸醉金迷,如何抵挡女真人。就拿此番杀熊林之战,女真人奔跑如飞。固然我大宋将士又饥又渴,可吃饱喝足也未必比得上!此番将士颇多怨气,说老将军把朝廷的赏赐丢在真定府,他们心里不痛快,自然打仗没什么劲头。纵然给士卒不少银子钱,可如若赏赐少了,也力不从心。”
种师中神情恍惚,点了点头,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最近几年,许多人不愿投笔从戎。就拿西军来说,新兵蛋子也是混口饭吃。一到打仗就溜之大吉。原来都是为了几个银子钱,他们也素知我大宋投笔从戎,就可以得到几个银子钱。”
种溪道:“不错,这士卒打仗,如若没有军饷,断不会有人愿意卖命的。就拿东京翰林图画院来说,画学生都挤破头也想进入,不为别的,朝廷有俸禄,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黄友道:“自古道,驭人之术最高境界,便是赏罚分明,言行一致,令行禁止。如若少了这三条,想带兵打仗,就难上加难了。”
子午虽说听这话,颇有些道理,但一时半会想不通,便尴尬一笑,缓缓道:“这个我们不懂,还望见谅。”
普安全然没有素日的趾高气昂,苦笑道:“这个真不懂,将军此言高深莫测,晚辈愧不能及。”
武连一脸茫然,惭色道:“没想到,天下人间的学问多如牛毛。”余下道:“我们却知之甚少。”种溪摇了摇头,默然不语。
种师中仰天长叹,缓缓道:“你们哪里是知之甚少,分明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其所以然,而不知其何为。’天下人间的大道理,千篇一律,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有些人知道却不做,等于不知道。知道了,也做了,可做不好,还不如不做。都是一样的愁眉不展,索性难得糊涂,一了百了。免得自寻烦恼。”众人点了点头,心悦诚服。
黄友招呼众人近前,低声细语之际,叮嘱开来:“今晚我们就逃离此处,回中原如何?”
种师中低声细语道:“就怕完颜宗翰诡计多端。”种溪道:“要从长计议,见机行事,不可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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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也皱了皱眉头,担惊受怕,小声道:“女真人似乎有灵性,有先见之明。”武连追问道:“何出此言?”
余下挠了挠后脑勺,害怕起来,低声道:“姚平仲将军偷袭,当晚本是神不知鬼不觉,可我们还是一败涂地,没想到女真人预先得知,如之奈何?”
武连也神情恍惚,小声叹道:“这可如何是好?”
黄友蹙眉一怔,马上欣喜若狂,低声道:“如若不然,我们挟持完颜宗翰,回到东京,便是邀功请赏。”
种师中摇摇头,淡淡的小声道:“这厮诡计多端,有勇有谋,恐怕不容易对付。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切记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以免自取其祸。”
正在此时,有女真人走了进来,大呼道:“大元帅有请黄友将军!”黄友心有余悸,一怔,看向种师中、种溪和子午四人,笑道:“我去去就来。”
另一个高呼道:“大元帅有请种师中老将军!老将军,快请。”又有一人呼道:“大元帅有请种溪!你们父子二人,不必磨蹭,快走。”
种师中、种溪一怔,看向子午四人,叮嘱道:“你们要多加保重!我们去去就回。”随即昂首挺胸而去。金军凶神恶煞,握了握战刀,紧随其后。
直到当晚午夜时分,种师中、种溪、黄友,三人都没回到子午四人的大帐,子午四人面面相觑担惊受怕,就怕他们有什么不测,可左顾右盼,依然不见踪影。
子午眨了眨眼睛,心跳加快,拍了拍胸膛,自言自语道:“我有些不祥之兆,眼皮在跳。”
普安破涕一笑,冷冷的道:“你又不是张继先。又开玩笑,他们恐怕被完颜宗翰请去喝酒了,毕竟金人南下,还要人出谋划策,是也不是?”
武连也双手捂着心口,一本正经的喃喃道:“我的小心脏也扑通扑通乱跳!快给我按住,我怕从嘴巴里跳出来,来到我面前!就吓一跳了。”
余下马上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武连的胸膛,一本正经之际,问道:“这里么,还是这里!你这臭小子,是个平胸,居然没胸肌。”众人都笑。
片刻,突然有八个女真人走了进来,说要把子午、普安、武连、余下他们四人分开带走。四人一怔,不由后怕起来,两腿发抖,神情恍惚,不过为了显出男子汉大丈夫气概,只是强自镇定罢了,一时间大步而去,昂首挺胸,甩开女真人的推推搡搡。
来到一个小帐篷,子午走了进去,看到黄友鼻青脸肿,一条腿早已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顿时瞠目结舌,泪光点点,惊道:“黄将军,你这是怎么了!”马上俯身察看,担惊受怕开来。黄友一言不发,喘息微弱,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