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一片末日景象,残垣断壁,白骨如山,许多泡得肿胀、看不清面庞的尸体浮在水面上,但周围的人都在抬着被冲掉的木板和房梁,一脸麻木。
阿霜只觉得心脏难受极了。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竟是一头小猪抱着浮木,漂在河中,有人试图去拦,却恐河沙松软,送了性命。
阿霜定定地看着那头小猪,只觉得自己与它十分相似,生为孱弱的凡人,今日两妖水淹金山寺让她看清了自己与他们的差别,她与余杭城中被洪水危害的城民,从来没有一点区别。
阿霜走在路上,时常有人认出她,唤上一声“许大夫”,给她破碎的心灵带来一丝慰藉。
还好,她还有回春堂。
一切都是假的,唯独回春堂是真的。
阿霜转过街角,看见一个人在河里起起伏伏,她忙脱下外衣,跳下去救人,秋日水寒,她冻得直哆嗦,幸好不小心摔进水里的老人没有怎么挣扎,她顺势就将他捞了起来。
这是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家,脸上布满沟壑,衣衫破烂,在岸上仍然闭着眼睛,浑身颤抖。
阿霜看了眼河对面的两副棺材,沉默着将他扶到还算干净的台阶下,将干净的外衣放在他手边,一言不发地走了。
她走到回春堂时,湿漉漉的衣服上已沾满了污泥,往日她最爱干净,但此时却一点也不在乎了。
回春堂被淹了小半层,好在囤积的药材都放在阁楼上,此时嫂子正带着阿甲一点点将用油纸密封着的药材搬到附近小树林临时扎的棚子里。
而哥哥则带着阿丙在那里守着,洪水过后,除了随之而来的大小病症,如伤寒、痢疾等,食物也是紧缺的,城里一乱,失去了家人和财产的人都纠集在一起,四处劫掠。
罗翠见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连忙将活儿都暂时交给阿甲,带着她去棚子里换衣服。
许谦见了她这模样,心疼地掉下了眼泪,手忙脚乱地围着她打转。
阿霜换上温暖干燥的衣服,烤着火,将滚热的姜汤揣在手里,她感觉到自己渐渐缓了过来,才开口吩咐哥哥拿来纸笔。
她将自己重金收购来的医书中能治痢疾、伤寒等洪水后易发的病症的方子口述出来,让哥哥写在纸上,发给城中的医馆药铺。
许谦欲言又止,自从阿霜盘下回春堂后,他也进了堂中当账房,自然知道如果阿霜独占这些方子,即使药汤不涨价,回春堂也难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