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日开始,桓之对叶蓁的态度一直忽冷忽热,叶蓁知他忧心贺之,更知他对于章氏被杀虽面上平常但心中难过。她无法感同身受也不与他计较,便不再理会,只是偶尔心中还是疑惑自己是否有些多事。贺之与桓之虽同为舒家人,但两人有着很大的不同,叶蓁可以为贺之操一切心,但对桓之却不能如此。甭说她是个义妹,就算是亲妹妹,也不应对兄长的事干涉过多。
彦梁见叶蓁沉默,轻轻碰一下于公公。
于公公瞧了个真切,也能看出桓之和叶蓁之间暗中生出的龃龉。他有些犹豫,但瞧着桓之的样子想着若不解释清楚,恐怕他还要误会下去,长此以往必会导致舒家与甘家嫌隙越来越深,得不偿失。犹豫再三,他道:“甘将军当年束手就擒归顺皇后实则是看清必会被收编的结局不想让甘家军枉费性命。还有一点,戚震之死给了他极大震撼,遂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情。前些日子甘顺受伤,本想借此接回休养,皇后否了。经此一事,甘将军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皇上知晓后暗中赐了他免死铁券,并承诺以后无论是何结局无人可动甘家军一兵一卒。有了这保障,他也希望皇后死,只有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地护好家人拿回甘家军的编制。公主是伤了甘顺,但并非无缘无故,是甘顺伤人在先。抛却青儿不谈,大将军难道忘了当时甘顺如何欺辱乌山上的舒家军?真遇上那些情况,您能忍得住?之前的恩怨对错颇为复杂,无法算也算不清,若甘将军真的能与我们一条心,对舒家军亦是有利,故最起码此刻,我们要相信他。”
桓之突然冷笑:“于公公是不是还会说是我的错?若我不急着表现自己做什么将计就计私自前往祁国这些事都就不会发生!”
于公公无奈,刚要解释,却见一旁的叶蓁突然站了起来,抽出袖中的匕首冲到桓之面前塞进他手中指向自己的喉咙,面无表情地道:“来,我给你机会报仇,我便是如此杀你妻的,无论她是皇后的表侄女还是什么章善的女儿,都不论,只论你的妻,我杀了她,你替她报仇天经地义。来,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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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公公和彦梁立刻冲了过去,彦梁刚一伸手,被叶蓁一把推开,于公公再上,她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二人一边一个站着无从下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桓之脸色苍白一片,挣扎几次要挣脱,叶蓁却卯足了劲儿不让他挣,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桓之吼道:“你算什么,为什么总是自作主张!”
叶蓁毫不犹豫,腾出一只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扇在了桓之脸上,清脆的响声将在场的人唬了一跳。叶蓁仍旧面无表情,瞪着桓之冷冷地道:“知道你和贺之将军差距在哪吗?知道为什么戚煜与章善对于你做不做大将军根本就无所谓吗?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刀都递到你手里了还不敢杀,偏偏又在此自怨自艾!舒家军不需要你这样的怂包做大将军,不想做,没有把握做,便滚出这军营,以免拖累那些无辜的将士!”她逼近呆若木鸡的桓之,“你猜,章氏了解你多少?为何之前隐忍,现在跑来游说你,为何贺之哥哥都已落草为寇了还要对他赶尽杀绝,为何会做皇后的帮手去杀你的亲生母亲?!是她舍不得你这个夫君才不杀你吗?舒桓之,你给我听清楚,你已经连累许多人了,再这样下去,别逼我将青儿的死、香桔的伤也算在你的头上!”说完,叶蓁夺过桓之手中的匕首,冲出了营帐。
桓之这几日已被愤懑和伤心填满,从未静下心仔细想过,被叶蓁这样一骂,他才明白,章氏用母亲被害一事刺激他并非只为逼他就烦,还在威胁他,若他不听话他们能杀死母亲也能杀死他最最敬重的兄长,更会杀死他。而他却还在伤心章氏的离去,还在气叶蓁的狠辣,是啊,幸亏她狠辣,不然,下一个死的又是谁?届时,他又当如何?
于公公见状与彦梁交换个眼色追了出去。还未等追上叶蓁,便见她立在通往军营门口的主道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那根横梁。两侧的旗子仍旧垂着有气无力,她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来人,将那两面旗子给我撤下来!”
立刻有人回应,不问缘由,将旗子取了下来。
叶蓁站直身体,向那空落落的横梁盯着瞧了一会,道:“将苟将军的旗子插上去!”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似乎很不情愿,但犹豫片刻还是照做。
叶蓁又盯着瞧了一会儿,道:“将取下的两面旗送到大将军帐中,请他务必好生保管!”说完,继续向香桔的帐中走去。
于公公这一次却没有再去追,思忖片刻,将佘郎中请来,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未时末,营门口果然有人来报求见章氏。叶蓁身着婢女服饰,头戴帷帽款款出了营帐,待行至送信人眼前,她一言不发地伸出手,那人未看清她的面貌自然不肯给,正犹豫,却见她抬头看向营门口的横梁,而后左右瞧了瞧。那人也跟着她抬头,这才发现两边的旗子,随即脸色微微变了一变,又很快恢复正常。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叶蓁将一封信和一枚铜板一同塞进送信人手中,那人见状掉头便走。而叶蓁也毫不犹豫转身回了营帐。
“有无画师?”叶蓁一进帐便看到了有些不自在的桓之,他脸上的手指印还未完全散去,看上去有些滑稽。
桓之立刻回应,好说好话地道:“有!你要吗,我去派人请来。”
叶蓁抬头瞧一眼桓之,停顿片刻,换了种颇为温柔的语气:“劳烦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