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江东大族核心成员,又是孙策的女婿孙权的重臣,若说陆逊真心实意的投靠了刘封,不论是刘封还陆逊自个儿都不信。
不外乎利弊的权衡罢了。
谁强,就依附谁。
这是江东大族最常见的生存方式。
昔日曹操强盛时,江东大族想投曹;后来孙权强盛,江东大族依附孙权;如今刘备强盛,选择自然又多了一方。
不过。
陆逊并没有将心底的想法表露出来,而是尽起柴桑水军战船,增援濡须口。
刘封将军情传给陆逊,也是在给陆逊在孙权面前表现的机会。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
当濡须口的孙权势单力孤时,柴桑的陆逊在平叛后又率军来援,哪怕今后有人谗言陆逊跟刘封走得很近,孙权都得重用陆逊。
既然是合作,自然就要双利。
而事实上,濡须口的战事也的确如刘封期望一般在展开。
孙权想要保住最后的脸面,在濡须口跟曹丕死磕不退,江东诸将为了各自在江东的利益,也不敢再保存实力。
堪堪跟曹丕打了个平分秋色。
而当陆逊的援军到来后,尤其是“刘封破石阳斩文聘”的消息传出,孙权在濡须口的战事也终于迎来了转机。
“哈哈!曹丕蠢贼,这就是跟孤拼命的代价,石阳被破,文聘被斩,曹丕就只能退守淮河上游,无法再袭扰荆州后方了。”
孙权笑得很开心。
虽然孙权势力也退出了荆州,但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看着曹丕势力还在荆州,孙权比得不到荆州还难受。
如今见曹丕的势力也退出了荆州,孙权自然也就很开心。
随后。
孙权令人将“刘封破石阳斩文聘”的情报抄了数十份,然后绑在箭矢上,射向曹丕军中。
又派使者,欲与曹丕停战。
忽如其来的军情,将曹仁惊得不轻。
“刘封破了石阳斩了文聘?这怎么可能!”
“石阳有文聘和于禁在,怎会被刘封攻破?”
“莫非是孙权故意为之,想以此将我惊退?”
曹休、满宠、王凌、贾逵、臧霸等将校,亦是惊得不浅。
“如今豫、徐、兖三州的兵力,几乎都调走了,倘若石阳真的有失,刘封就能直入平春入汝南威胁许县,若刘备再从襄阳出兵牵制宛城,我军后路就断了。”王凌忧心忡忡,低声分析。
曹仁大喝:“休得胡言!纵是关羽亲至也未能拿下石阳,刘封如何能破石阳斩文聘?
不过是孙权的疑兵之计,有何可惧?只需并力再击,定可拿下濡须口!”
王凌欲言又止,低头不再说话。
这一战,与其说是曹丕亲征,倒不如说是曹丕在给曹仁雪耻的机会。
堂堂大将军被刘备生擒,这是耻辱,也是对曹丕以及曹魏现任宗室大将能力的质疑。
曹丕自知跟刘备打,无法取得优势。
而选择跟孙权打,则相对容易。
一开始只是恼怒孙权偷袭合肥,之后是恼恨张辽因战病逝,到了最后就纯粹是想灭了孙权来提高曹魏政权的威望。跟着曹丕的世家大族,并非都对曹丕忠诚,而是曹丕将权力进行了分配。
采纳陈群的九品中正制,就是为了拉拢北方的世家大族。
然而任何的选官制度都有个缺陷,那就是一旦皇帝不行或者皇室的宗室不行,权力必然会被世家大族再次分配。
宗室不行了,打仗就得依靠世家大族的良才。
那么到了最后,皇帝就只能仰仗世家大族,刘协怎么当的傀儡,曹魏的皇帝就得怎么当傀儡。
曹丕不知道子孙会如何,也管不了子孙。
曹丕知道的是:即便权力会被世家大族再次分配,也不能自曹丕而始!
曹仁也明白曹丕亲征孙权的用意,故而自去岁十月到今年三月,打了近半年,也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如今。
眼看孙权就要坚持不住了,忽然来个“刘封破石阳斩文聘”?
近半年的努力,就要功亏一篑?
别说军情真假未定,哪怕是真的,曹仁也不会放弃!
不过。
曹仁想打,众将校却没曹仁的决心。
尤其是王凌、贾逵、臧霸等非曹魏宗室大将,更侧重于考虑“万一刘封断归路又当如何”。
只是碍于曹仁的威势,不敢妄言。
否则一个不小心,被曹仁拿来当典型明正军法,那就太冤了。
满宠扫了一眼众将校,低声谏言:“大将军,不如先派人将消息送与陛下。我等可在此死战,但陛下不可有失。”
王凌的话,曹仁可以不听;满宠的话,曹仁不能不考虑。
满宠不仅仅是曹操在兖州时就追随的老将,还是跟着曹仁一起在樊城挡过关羽、挡过刘备。
又属于患难同袍,一起被刘备生擒过,自然也要卖满宠三分情面。
仔细想了想,曹仁同意了满宠的提议,一面加紧再攻濡须口,一面派人将消息快马传回寿春。
而在寿春。
不同于曹仁对“刘封破石阳斩文聘”的情报有猜疑,曹丕已经得到了淮河上游传来的情报。
“文聘战亡,于禁被赵云一路追赶到平春。刘封这是想断朕的归路啊!”
曹丕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下,斜倚凭几,招了招手。
两个美人蹲伏在曹丕身后,替曹丕按揉头部。
下方。
刘晔和蒋济皆是面色凝重。
尤其是刘晔。
一开始刘晔就预料过,刘封极有可能去偷袭石阳。
奈何曹丕不听。
刘晔欲言又止,随后又看向蒋济。
显然。
刘晔也知道现在不是进言的时候,否则容易让曹丕误会。
蒋济斟酌了片刻,进言道:“陛下。如今战事已持续近半年,诸郡粮草筹集艰难,兼之春耕将至,征调的民夫也得返回。臣斗胆,请陛下体恤士民,班师回朝,以养民生。”
蒋济说得委婉。
半个字不提刘封破石阳斩文聘的事,只谈粮草和春耕。
换而言之:退兵,是非战之因,而是曹丕体恤士民!
蒋济能跟司马懿一样熬到高平陵之变,这智商情商常人难以企及。
唯一一次失了智,也就高平陵之变被司马懿给忽悠了,本来都好好的,结果反被司马懿的洛水违誓给气死。
曹丕没有回应。
依旧是闭着眼睛,静静的享受美人的按摩。
曹丕心中不慌吗?
慌,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