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房灵枢把脸埋在枕头里,听他用低沉的调子哼出一段甜美的旋律。

moon river。

邹先生一面哼着,一面把宽大的手在他肩头亲昵地抚过去,滑到他腰上和股间。

“嗳,你累不累。”他悄声伏在房灵枢耳边:“咱们再来一次?”

房灵枢在枕头里笑:“我要听你唱歌。”

邹先生于是又哼起来,没有歌词地,但温柔又动听。

Moon river,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喔,房灵枢想,原来这就是濒死体验,自己到底是格局小,不算个英雄。

死前心心念念是想听邹凯文唱歌。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 I'm goin' your way.

时光飞速地从他面前掠过,它缩短又延长,变幻莫测地映照出人心胸中难以忘怀的影子,像照着长安无数静夜的月光,像越过骊山的春鸟的清啼,也像芙蓉路上招摇的柳和槐。

十五年、十五天、十五分钟,它们越变越短,又越变越漫长。

它是一条蜿蜒的、忧伤的月亮河。

房灵枢站在河水之中,溯游从之,是白露凄迷的蒹葭一片,溯回从之,是十五年,十五天,和十五分钟。

他踏水而上,要回到十五年前,十五天前,十五分钟之前。

那时梁旭抱着他,站定在门前。

“开门。”梁旭凝声道:“没有警察跟着我们。”

门是虚掩着的,梁旭听见罗桂双从门后苍凉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梁旭抱着房灵枢推门进去,在门口立定,罗桂双又说了一句:“把门关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如话家常,而他的M3紧紧地顶着沈明达的太阳穴。

梁旭用力关上了门——房灵枢伏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脏剧烈地搏动。

——是的,这是罗桂双,这就是罗桂双。

是他追寻了十二年的不共戴天之仇,现在就在他面前。

梁旭一句话也不说,罗桂双也是沉默以对,良久,罗桂双道:“让我看看孩子。”

——避无可避,仿佛是心悸慌张的样子,房灵枢暗暗将手放在怀中,他默默握住怀中的枪,缓缓地将脸转向罗桂双。

一看之下,他也惊住了,他明白梁旭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开火,罗桂双坐在一堆液化气的铁罐里,有些是石油气,有些是氟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