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层地煞空间。

没有预想中的尸山血海，没有狰狞嘶吼的妖魔。

只有一片最原始的、仿佛天地未开时的混沌黑暗。

这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如实质，沉浮着无法言说的、来自生灵意识最深处的污秽与浑浊。

它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妖魔的尖啸更令人心神压抑。

在这片混沌黑暗的中央。

七十二枚拳头大小、通体猩红如凝固鲜血的符文，正静静悬浮。

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绕行。

它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每一次明灭闪烁，都与外界七十二层地煞空间产生着无形的共鸣与联系。

吞吐着源自亿万生灵的恶念浊气。

这是地煞七十二层空间的本源核心。

白夜天立于黑暗边缘，周身规则之力自然流转。

将那试图侵蚀而来的黑暗与污浊，尽数隔绝于三尺之外。

他凝视着那七十二枚血色符文，目光穿透表象，直抵其最本质的规则构造。

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那七十二枚仿佛亘古长存、与空间一体的血色符文。

却齐齐一震，随即如同乳燕归巢。

挣脱了原有的轨迹，化作七十二道血色流光。

划破混沌黑暗，尽数投入白夜天掌心之中。

流光在他掌心上方汇聚、压缩、交融。

最终凝聚成一枚仅有拳头大小、形态却不断变幻的奇异晶体。

它时而如狰狞魔首，时而似扭曲内脏，时而又化作万千痛苦人面……

不断演绎着贪婪、暴怒、嫉妒、淫欲等种种恶念形态。

散发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恶”之本质气息。

“有此物在，只要此方位面生灵不绝，恶念不熄。”

“这地煞空间便如同活泉，永远有源头活水，妖魔滋长不绝。”

白夜天把玩着掌心这枚“恶念本源结晶”。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几乎等同于一个位面负面历史总和的庞大而污浊的能量，以及那近乎不灭的特性。

彻底毁灭它？

并非不能，但那等同于强行抹去这方位面历史的一部分。

因果反噬巨大，且可能动摇天地平衡。

他略一沉吟，掌心微震。

那枚变幻不定的恶念结晶骤然崩散。

重新化作七十二道血色流光，飞射向混沌黑暗的各个方位。

再次凝聚成符文，缓缓旋转。

只是这一次，符文的排列轨迹被他以规则之力微调。

其吞吐恶念、滋生妖魔的速度与上限，都被施加了隐形的枷锁。

“也罢。恶念虽污，亦是人性一面，难以根绝。”

“便继续留此七十二层地煞，作为后世武者磨砺意志、勘破心魔的试炼石吧。”

“祸福相依，全凭己心。”

言罢，他不再停留。

转身一步，身影自这片至暗本源空间消散。

离开地底深渊，白夜天身形扶摇直上，直冲九霄。

穿过厚重云层，凛冽罡风层，混乱暴烈的虚空乱流层……

最终，抵达一处与地煞空间截然对立、却又隐隐呼应的所在——三十六重天罡空间。

此处位于九天极高处。

空间澄澈明净，宛如无边无际的琉璃铸就，光线在其中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

然而，这片看似纯净的空间里。

却漂浮着无数半透明、形态飘忽不定、似人非人、似心魔又非心魔的诡异存在。

它们没有实体，不发出声音，只是静静悬浮，或是缓缓飘荡。

但当有生灵闯入，它们便会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

直接穿透肉身防护，侵入识海，直攻道心根本。

它们会幻化成武者最深的执念、最恐惧的景象、最渴望的幻梦。

或是直接引动心魔，放大傲慢、偏执、痴妄、迷障……

一切精神层面的弱点与“杂质”，无声无息间坏人道基，毁人道心。

此乃“天魔”，无形无相，专攻心神。

比之地煞妖魔的实体凶恶，更为防不胜防。

白夜天踏入第一重天罡空间，无数半透明天魔立刻感应，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试图钻入他的识海，幻化万千。

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绝对不可逾越的规则壁垒，纷纷溃散。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同样驻足观察，眸中规则符文闪烁，追溯这些天魔的起源。

“原来如此。”

片刻后，他了然。

与地煞妖魔对应生灵的负面情绪与恶念不同。

这些天魔，乃是生灵精神层面中。

那些过度膨胀的“自我”、扭曲的“认知”、偏执的“理念”、以及修行路上因急功近利或感悟偏差产生的“知见障”等精神杂质。

在九天清灵之气与某种特殊规则环境下，凝聚显化而成。

只要生灵有思想，有追求，有执念，有认知的局限。

这天魔便永无绝期。

白夜天轻轻摇头，不再尝试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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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法炮制，行走于三十六重天罡空间之间。

以指为笔，以规则为墨，在每一重空间的入口处重新勾勒封印符文。

新的封印同样划分层次。

将天魔的侵扰强度与武者修为境界对应起来，形成循序渐进的精神试炼。

同时，他将那些因吞噬同类或机缘巧合变得过于强大、可能直接导致试炼者神魂崩溃的“异数天魔”清理掉。

当最后一重，第三十六层天罡空间的封印也被调整加固完毕。

白夜天立于九霄之巅。

脚下是层层叠叠、泾渭分明的天罡与地煞空间，如同为这方位面的武者量身打造的两套、共一百零八层“试炼塔”。

他俯瞰这壮阔而奇异的景象，心中明镜般透彻。

“从此，大周武道，上可于九天勘破心魔，锤炼道心；下可入地煞搏杀妖魔，磨砺战技。”

“循序渐进，各有依凭。大道之途，当更为明晰。”

返回龙城，已是半月之后。

白夜天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降临在皇宫中枢——朝天殿前的白玉广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