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佛岩的台阶被晨露浸得发亮,汉娜攥着卢勇手腕往上蹭。
小沙弥拎着水桶挨个给佛像擦脸,卢勇突然指着某尊缺了耳朵的菩萨:“这要是考试前拜,算不算作弊——毕竟少听点知识点?”
“啪!”汉娜的遮阳帽扣在他脸上。
在毗卢殿前领了免费香,汉娜学着前面老太太的姿势三鞠躬,香灰簌簌落在她刘海儿上。
卢勇憋笑憋出内伤,摸出手机偷拍她扑簌簌眨眼的窘样,结果被住持逮个正着:“这位施主,佛门圣地禁止嬉闹。”
汉娜幸灾乐祸地看他被罚扫台阶,自己溜去许愿廊写木牌。
红绸带缠着“金榜题名”撞上“早生贵子”,她垫脚挂许愿牌时,发现某块褪色的木牌上写着歪扭的“卢小勇七岁到此一游”。
“喂!”她举着木牌冲下山,“你小时候是不是在这儿刻过字?”
卢勇的扫帚“咣当”倒地——那木牌背面还画着奥特曼打小怪兽。
鸡鸣寺晌午的香火熏得人睁不开眼,汉娜被挤在求姻缘的姑娘堆里动弹不得。
卢勇举着两支草莓甜筒杀出重围,奶油化得顺着指缝往下滴:“再不出来,冰激凌要替咱们哭完了!”
在药师佛塔顶撞钟时,汉娜非要拽着钟绳自拍。
铜钟“咣”地一震,惊起塔檐下打盹的鸽子,卢勇的棒球帽被鸽粪击中。“开过光的!”他捏着帽檐往汉娜包里塞,“带回去当传家宝。”
求签处排起长龙,汉娜盯着签筒跃跃欲试。
竹签蹦出来的刹那,扫地阿姨突然挥着扫帚经过,签文被风卷着飘进香炉。灰烬里只辨得出“水”和“缘”二字,解签的师父高深莫测:“施主,天机不可泄露。”
卢勇蹲在古井边洗桃子,看汉娜追着蝴蝶撞上许愿树。
锦囊雨点般砸下来,他伸手去接,却抓到个绣着皮卡丘的奇葩款。“这届年轻人许愿真野。”
他晃着锦囊里的游戏点卡,“要不咱帮月老冲个648?”
日头西斜时,汉娜瘫在灵谷塔前的石凳上揉脚:“九层!整整九层!设计师跟情侣有仇吧?”
卢勇把矿泉水贴在她通红的脸颊上:“刚才是谁说要‘会当凌绝顶’?”
旋转台阶窄得只能侧身过,汉娜的防晒衣勾住某位先人的题字。
等爬到塔顶,夕阳正从紫峰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过来,香火与霓虹在暮色里缠绵。汉娜突然翻包找东西:“我早上偷拿的供果呢?饿死了!”
“在这。”卢勇摸出个被压扁的苹果,齿痕明显是啃过的,“刚在塔底帮你试毒了。”
下山的石板路铺满银杏叶,汉娜非要踩着落叶听响。
卢勇摸出上午捡的奥特曼木牌,系在她相机背带上:“鸡鸣寺的师父说,这能镇邪。”
“镇你个大头鬼!”汉娜追着他打,惊飞了满树的麻雀。
素斋馆打烊前,两人抢到最后两碗香菇面。
汉娜把香菜全挑进卢勇碗里,突然盯着他身后倒抽冷气——玻璃窗外,那只在栖霞寺见过的花猫,正蹲在功德箱上舔爪子。
月光漫过无梁殿的琉璃瓦时,汉娜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傻笑:卢勇头顶银杏叶装高僧、被鸽粪击中的棒球帽、塔顶扭成麻花的剪影
“喂,”她戳了戳正在研究公交站牌的某人,“明天去江心洲骑单车?”
夜风卷着香灰掠过台阶,佛塔檐角的风铃轻轻摇晃。
某个瞬间,供桌上的苹果核似乎动了动,像极了某人偷吃时心虚的模样。
翌日,两人决定去泡温泉。
晨雾还未完全消散,汉娜靠在车窗上呵出白气,看着蜿蜒的山路将城市喧嚣层层剥离。
出租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汤山温泉的木质牌楼从竹林深处浮现,檐角凝结的露水正巧滴落在她探出窗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