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 章愚蠢至极

这个时候李学武已经宣读完了吴香梅的材料,然后问道:“对于吴香梅同志接任临平县县委书记,有没有其他意见?”他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张庆合作为之前临平县县委书记,这件事情本就是他提出来的,自然是默不作声。林华西知道能够上五人小组会议讨论的,本身就是得到书记的认可,再者说了,这件事肯定也是书记授权的。这个时候,唐瑞林往前挪了挪位置,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

唐瑞林推了推眼镜,说道:“大家都不表态,那我来讲几句吧。关于吴香梅同志接任临平县县委书记的问题,我还是有不同看法。这话可能说出来有些人不高兴,但是不高兴我也要说。首先,第一点,吴香梅同志接任县长才多长时间呀?一年多一点吧,刚刚过了试用期。整个临平县是有很大的进步,但这主要依赖于张庆合同志做出的巨大努力,张庆合同志的付出,组织上也看到了,所以由张庆合同志接任了人民政府的市长。但是我想问一问,吴香梅同志在临平县改革发展中又做过哪些具体的工作呢?这符不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第二点,我想问一问,钟书记和庆合市长,包括学武部长,组织上为什么让牧为同志到省劳动人事局当局长呢?听人说,组织谈话的时候就已经说了,东原市级和县级党政班子里,平安县的干部太多了,干部群众已经有了不少的反应。说实话,这是不是一种山头主义呢?”唐瑞林说话时,表情严肃,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既然是开会,每个人自然都有平等发表自身意见的权利。身为市委三把手、市委副书记,唐瑞林自然有提出反对意见、表达真实想法的权利。

张庆合手里搓着眼镜,微微闭着眼。钟毅书记此时十分平和,因为就算是在五人小组会上投票,他也清楚,唐瑞林只会面临一个4比1的局面。

钟毅这个时候自然看向张庆合,在他看来,这个时候,张庆合必然要主动站起来发言,因为张庆合是从临平县县委书记的位置上来的,他说出吴香梅适合担任临平县委书记,更有说服力一些。

张庆合自然领会了钟毅的意思,慢慢戴上眼镜,翻看着手中的材料,足足过了有一分钟,才缓缓说道:“瑞林同志提出的这个疑问,我觉得提得很好。开会嘛,总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把话摆到桌面上,这也说明瑞林同志是一个十分坦诚的干部。”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紧张,张庆合说话时,其他人都静静地听着,只有远处角落里暖水壶烧水发出轻微嗡嗡声。

原本钟毅办公室里没有煤炉,毕竟办公室里有暖气,但钟毅觉得,办公室里放个炉子,上面放个烧水壶十分方便,有的时候洗把脸,热水随用随有。

唐瑞林心里暗自骂了一声,这个时候还给自己戴高帽。他心想,看看这个五人小组,就算把钟毅和张庆合得罪了,他们在位置上最多还能待两年,又能怎样呢?至于这个吴香梅,自己也想到了前两天看到的一份文件,上面清楚地写着省人大举行常务会议,因年龄原因,接受方信辞去人大副主任的申请。也就是说吴香梅从此之后成为了一个没有强硬背景的干部。

张庆合继续说道:“吴香梅这个同志,我是比较了解的。我们在安平乡就一同共过事,后来在平安县委班子里,对这个同志也了解得十分全面。为什么选择吴香梅同志还继续担任临平县委书记呢?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吴香梅同志在落实市委、县委重大决策方面,态度坚决,成效显著。大家都清楚,临平县从去年开始几个大项目推进得都十分漂亮,这里面既有市委、县委的决策,而关键则是县政府的执行。我和吴香梅同志也有一个大致的分工,我主要负责对外联系协调,吴香梅县长主要是负责对内抓好执行。我们的电厂、我们的啤酒厂、我们的饮料厂,才能破土动工,包括我们园规划的铁路项目,也是吴香梅县长一直在跑铁路方面相关部门。这是第一点。关于这第二点,吴香梅同志是女干部,咱们东原九县二区里面,女性县长有那么两三位,但是女性的县委书记现在是一位也没有。上级组织部门有专门要求,女干部要在一把手岗位上占有一定比例,女性成为县委书记本身,也代表着一种开放的姿态,所以吴香梅同志在性别上占了一些优势,这个我是承认的。第三点,大家都知道临平县很多工作需要一个持续推进的过程,起步和冲刺,中间需要相互衔接。吴香梅同志担任县长,如果能继续接任县委书记,就能确保临平县各项工作有序衔接,顺利推进。”张庆合说得不紧不慢,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

张庆合说的句句在理,但是对于山头主义这个问题,他选择了避而不答。因为张庆合本身也是平安县的干部,如果自己去讲这些事情,那么就陷入了一种自证的圈套。不管是吵架也好,辩论也罢,只要一自证,本身就理亏三分,说的越多,自然暴露出的问题也就越多。这个时候唯一不是平安县干部的,那就是林华西了。

林华西清了清嗓子,仿佛迫不及待等着发言一样,说道:“瑞林同志,你这个山头主义的说法,从我们纪委方面来讲,可是没有依据的呀。市纪委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关于咱们东原有山头主义的举报,我也不知道你这个山头主义是从哪里听来的。另外,组织上已经有了明确的要求,在改革阶段,不能乱扣帽子。瑞林同志,山头主义这顶帽子太大了,市委市政府可担待不起呀。”林华西说话时,表情严肃,语气中带着一丝指责。

唐瑞林知道这几个人是站在一边的,但是这些人都能站在道德和制度的制高点上,掌握着对政策的解释权。再辩论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唐瑞林说道:“大家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说这件事情是对事不对人,只是作为一名党员,我应当如实表达自己的看法。对于刚刚庆合同志和华西同志的表态,我个人也是认可的。但我提个议,今天我们已经讨论了两个有平安背景的干部,这两个人选我都赞成。但凡事不能再三再四吧?同一次常委会上,如果有三四名和平安有关或者平安出生的干部,提拔到重要领导岗位上,我想就算我同意,群众心里也会有意见的。”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

此话一出,林华西拿着第三项议程的手就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毕竟这第三个议题是张云飞的事情,市委已经同张云飞正式谈话,希望张云飞能够留下来,利用自身的资源抓一抓临平的工业。张云飞已经表示了同意,但这个时候如果再将张云飞的事情抛出来,着实有些不太合适。

钟毅书记自然是看到了林华西的犹豫所在,也觉得这个时候适当把张云飞的事情放一放,等到自己和唐瑞林谈过之后,再提张云飞的事情比较好,于是说道:“好,学武同志还有没有其他人选需要研究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家。

李学武马上用本子将手中的材料夹起来,往腿上一放,说道:“今天只有这两个人选,看其他同志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合适人选。”他说完,看了看其他人,眼神中带着询问。

此事大家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保持沉默就对了。张庆合刚刚到市长的位置,如今还是代市长,自然也不好表态。钟毅微微闭目,心里也明白云飞的事情可能要缓一缓,等着宣布散会。

唐瑞林马上说道:“这样,既然大家都不发表意见,我再补充几句吧。关于临平县县长的人选,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吴香梅同志既然已经确定接任临平县县委书记,等程序走完也就不适宜再兼任县长了。我提议,光明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丁洪涛同志接任临平县长。这个同志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在政治上也成熟可靠,而且基层工作经验非常丰富。我在担任市政府临时负责人的时候,专门去调研过光明区的工作,对这个同志是十分认可的。”唐瑞林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认真。

市委书记钟毅,对丁洪涛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也知道丁洪涛这个人。刘乾坤上次专门来给自己汇报过,何思成书记前来视察时,要求在公路两侧刷白漆的就是这位丁洪涛常务副区长。之所以市委没有处理丁洪涛,那是因为光明区委、区政府在安排工作的时候,只强调了工作的重要性和时间的紧迫性,并很多工作并不细致。再加上唐瑞林作为市政府临时负责人,并未指出刷白墙存在不妥,所以,责任不仅仅在区上,市里面还是有一定责任的。

钟毅仍然默不作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材料,时不时拍一拍自己的膝盖。他有寒腿的毛病,这也是当年下乡时落下的。一到冬天,膝盖就隐隐作痛,痛到难忍的时候,有时一下会站不起来,所以钟毅有事没事总爱揉揉自己的膝盖,搓搓自己的大腿,一边揉腿钟毅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林华西说道:“关于这个丁洪涛同志,我讲几句吧。这次何思成书记视察,丁洪涛作为现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搞出了刷白墙写标语这样的形式主义啊,被何书记点名批评。虽然光明区委区政府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过多强调丁洪涛的个人原因,但究其根本,还是丁洪涛的内心之中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工作思路。”林华西说话时,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力量。

唐瑞林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因为当时他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提前去勘察的,何书记发完火之后,他还曾当众检讨,满心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真诚打动何书记。可从后续的发展来看,似乎并没有引起何书记的重视,自己最终还是错失了关键机遇。在这个时候,林华西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这件事,他感觉这已经不单单是在否定丁洪涛,简直就是在否定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唐瑞林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唐瑞林面色不悦,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说道:“林华西同志,在丁洪涛同志这件事情上,责任不在他,而在我。我提前去勘察,却没发现这个问题。事发后,我也当众向何书记做了检讨。我觉得这笔账真不能算在丁洪涛同志头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林华西理解他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