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谌看着他:“你睡。”
“你回来之前我就睡过了。”唐柊软着嗓子说,“现在不困。”
一个不留神,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对视。四周阒暗,窗外的雨声也听不见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柊忽然又开始紧张。他不知道尹谌知道了多少,他不敢提也不敢问,甚至想就这样视而不见,让它悄无声息地被掩埋在岁月中才好。
然而尹谌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沉寂又持续了几分钟,尹谌终于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唐柊的嘴巴动了动,随后垂低眼睫,像个犯错的孩子。
其实不是没想过和盘托出。
依附于Alpha是Omega的本能,就算唐柊这样自小独立自主的Omega,也渴望有个比他聪明、比他强大的人,能在他跌倒的时候扶他一把,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他安慰。
一个人的时光像按了慢放键一样被拉长,尤其是顶着疲惫的身体经受无休止的病痛折磨,无论醒着还是昏睡,唐柊心心念念的全都是尹谌。
想告诉他分手时那些话都是言不由衷,想拉着他的手问他还生不生气,更想抱着他,告诉他我依然爱着你,每日每夜,每分每秒。
时间非但没能打磨掉一分一毫的思念,反而如同细雪,在心底堆起了厚厚的一层,寒冰不化,雪就越积越深。
每当翻看日历,数着分开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在一起的日子,封锁回忆的玻璃窗却好像每天都有人擦拭,那些或甜蜜或苦涩的画面始终那么近、那么清晰。
清晨落满阳光的操场,飘着钢琴声的音乐教室,隔着几条走道传到手里的小纸条,傍晚彩灯闪耀的旋转木马,盛夏时节拂面而过的风,甜腻的冰淇淋和糖葫芦,还有偎在炙热怀抱中仰面承受的亲吻……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的珍宝,他心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掰成一片一片,切成一帧一帧,在心里的每个角落备份储藏,想念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就不会疼,也不会害怕了。
好在尹谌给的回忆足够多,他也不贪心,这些够他支撑很久,说不定比他自己猜想的还要久。
胳膊顺着被角伸出来,纤长的手指触在尹谌的脸上,唐柊为这温暖的触感而踏实。
他轻而缓慢说:“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簇暗光,尹谌说:“你怕我不相信你。”
不掺杂疑问的陈述句令唐柊有些慌乱,他别开目光:“不是,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话音未落,身体被突然翻坐起来的人压在下方。尹谌左手支在他身侧,右手捏着他的下巴强制他与自己对视,像是怕他又找借口轻飘飘地一语带过,压着嗓音一字一顿地问:“你不说,凭什么觉得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