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革整栋楼的木片卷简,是个大工程。因此长幸很早便被那地铁施工一般的搬运声吵醒了。
呆在灯里的时光漫漫长。婢子门正在聊这些,她便成了听众。修书啊?修书好,以后她有时间也能去看看不是?这可都是考古的第一手资料!
如此想着半睡半醒到了半夜,自打帝后争吵,桃夭惨死,长信宫不再灯火通明。
那些吴侬软语的情话,已消散不见影了。
她循着白日听闻的好奇心与指引,慢慢走过去藏书阁。没想到,倒是有人提前在那里守株待兔了。
那人适时转过身来。
长幸冷漠脸,“你到底想作何?”
窦矜审视长幸,她的轨迹跟他猜想地一致,还是那般提着灯,如艳魅穿梭在宫墙之下,人群当里,似有又无,像团烟雾,穿透众人而过,留片刻叹息。
鬼神可常视世间万物,万物却无法触碰她一星半点儿,这般特立独行,何尝不是一种睥睨众生。
“我知道你会来。”
长幸昂起下巴,倨傲地越过他,走进心心念念的藏书阁。
“凭什么知道?”
窦矜跟了上来,“凭我之前能遇到你。”
书楼飘来灰味儿,地上歪歪扭扭堆着一箱一箱的竹筒,正等着明日继续分门别类地排放。
在长幸的眼里,它们那么古朴,又那么闪闪发光,是活了,呼吸了几千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