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言看着她身着灰袍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两扇红漆大门在他面前徐徐合上,心中一阵痛意淌过。
山上雪还未融化,冷风凄凄,荒凉破败。
自父亲去世之后,母亲身体就一直不好。现在在这样的环境中,就算有个头疼脑热,都无法及时找到大夫……可是,终究是自己和子歌让她担心了,才会逼得她做如此选择。
廖氏虽然深爱丈夫,也知道丈夫是做了替罪羔羊。
可是丈夫已经永远地离她而去,她不想自己的子女也踏上一条危险的路途。
如果威胁时时陪伴复仇,那她宁愿他们永远忘记仇恨。
九泉之下,让她自己去跟丈夫谢罪吧。
只是子女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一个卖身为奴,一个以身许国,但是怀的都是报仇的心。
廖氏日日担惊受怕,唯恐两人出事。无论如何劝说,两个孩子都不改初衷。
时时提着心的她,只能在佛祖面前找到心安——她日夜焚香拜祭,只求佛祖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起初,她是见子女的,苦口婆心规劝他们放弃仇恨。
到后来发现两人意志坚定,不可转移,便以拒绝见他们相要挟。
父仇不共戴天,自己的父亲和心中的英雄,那般窝囊地死去,若是此生不为他讨回清白,秦伯言觉得自己没有脸立于天地之间。
这是他无法放弃的坚持。
即使他深爱婉乔如此,亦不会因她而放弃。
半晌,大门再次打开,长弘师太出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秦施主且随贫尼来。”
秦伯言大喜,跟在她身后往里走去。
廖氏住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里,因为是冬末,院子里花枝残败,萧索冷寂。
长弘师太把他送来便告辞,秦伯言慢慢推开门进去。
屋内陈设极简,檀香萦绕,清冷寂寥。
廖氏跪在蒲团上,一下一下敲击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
秦伯言只见她身形佝偻了许多,头上白发亦添了不少,心中酸涩,轻声喊了一句“娘”,便跪倒在地。
地上的寒气顺着膝盖往身上爬,秦伯言不觉自己难受,却想着屋里如此寒冷,竟连个火盆都没有。母亲便是这样熬过寒冬的吗?
父亲之仇,他无法忘却,不肯退让。
可是见到母亲如此,让他如何不难过?